第41章 好孩子（十）

“下一位，请开始讲述。”

“我是赵渝，今年二十六岁，是一名……医生。”一位年轻男人缓缓说道，他的鼻梁上有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

“接下来，由我讲述我最难忘的“往事””

“那是我第一次成为主刀医生，第一次做手术毕竟有些紧张，在手术前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各种手术的注意事项，一直折腾到凌晨。

等到我清晨站在手术室门口，深呼吸了三次。26岁，住院医师第三年，今天是我第一次独立主刀——一例简单的胆囊切除手术。患者是一位60岁的男性，术前检查一切正常，手术风险评级“低”。

“赵医生，麻醉完成了。”一位护士提醒道。

我点头，戴上无菌手套，拿起手术刀。刀锋划开皮肤的那一刻，我的手都很稳。分离组织，暴露胆囊，结扎血管——一切都按教科书上的步骤进行。

直到我碰到那根异常的血管。……

0.1%的意外！就只有0.1%的意外让我给碰上了！

胆囊动脉通常只有一根，但这位患者的解剖结构变异，多出一根细小而脆弱的副动脉。医学文献记载，这种变异概率仅有0.1%，但今天，它出现在了我的手术台上。

我手持电刀轻轻划过，血管突然断裂。鲜血瞬间涌出，视野里一片猩红。

“血压下降！80/50！”麻醉师的声音骤然拔高。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手指紧张的微微发抖。我立刻用止血钳去夹，但血管回缩进了深层组织，出血点难以定位……”

"吸引器！纱布压迫！"我命令道，声音比想象中更紧绷。

但血仍在流………

“快去叫张主任！快！”等我终于喊出这句话时，手术已经进行了40分钟，患者失血量接近800ml。

等到张主任冲进手术室时，我的额头全是冷汗，手术衣后背湿透。张主任接手后，迅速找到出血点并结扎，但患者的血压仍不稳定。

“准备输血，送ICU。”张主任的声音冷静，但眼神沉重。

我站在一旁，手套上沾满血迹，不知所措……那一刻我好迷茫。”

等到三小时后，患者因失血性休克导致多器官衰竭，抢救无效死亡……

死亡！一场简单的胆囊切除手术，患者……死了？被我治死的，我要是……要是早一点去叫张主任，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他就不用死，我也不会手术失败，到时就可以升职加薪了！还可以获得患者家属的锦旗！

我站在ICU门外，手里捏着死亡证明书。家属的哭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我的神经，但更多的却是不甘……”

赵渝丝毫没有发现众人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依旧自顾自的说着。

“一个护士朝我走来对我说道：“赵医生，张主任找你。”

办公室里，张主任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医学的残酷，就在于0.1%的意外，会变成100%的悲剧，赵渝，你太鲁莽了，你要是早一点叫我，患者会死？！ 你是这一届最出色的学生，但是你太自以为是，不计后果！算了……你出去吧，等着医院的处罚结果吧……”

那一刻，我没法反驳，或许他说的是对的吧……

那一晚，我并没有回家。而是坐在空荡荡的值班室里，翻遍了《外科解剖学》《胆囊手术并发症处理》，直到眼睛酸涩得睁不开。

如果能早一点发现血管变异？如果手法再稳一点？如果……

但医学没有“如果”失败了就是失败了……

清晨，我独自站在医院的天台上，看着太阳升起。

我缓缓掏出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术记录本，在第一页写下：

“第一台手术，患者死亡……”

“同一年，我父亲病重，需要做手术，我们来到了全省最好的医院。

在手术室外，我们焦急的等待着，等手术进行到第四十分钟时，我的内心开始不安起来，一股莫名的心慌冲击着我，在手术室外坐立不安……

突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快步冲进了手术室，嘴里还不断喊着什么，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我却只能默默地祈祷着……

一个小时后，一群医生缓缓从手术室走出，我立刻扑了过去，那股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我们尽力了，患者因失血过多，抢救无效……宣告死亡……”

“不会的，不会的，你们在骗我对不对，我父亲不可能死，他才六十岁啊！他才六十！……”说到这我一怔，六十？失血过多？死亡？对上了都对上了，我的报应！我的报应来了！

“你再说一遍，我父亲他是怎么死的？”我扯住那个医生的领子，厉声问道。

他似乎是被我吓到了，往后微微一退“这位家属，你先别着急……”

“人死了啊！你还让我别着急！那是我父亲！你怎么让我不着急？！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人！是怎么死的！！！”

“失……失血过多死亡。”

“不对，刚开始的主刀不是你！一开始给我父亲做手术的人是谁？”赵渝说到这，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讲道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一个手术服上全是血迹的人像是丢了魂一样缓缓走出……

那手术服上喷射状的血迹我再熟悉不过，正是四个月前我做胆囊切除手术失误时的血迹一样！

这就是报应吗？我想去质问那个医生，或许是情绪激动还是什么，我直接晕了。

再次醒来时，我已经在病房里了，脑袋里如同被撕裂了一般。

哈哈哈哈哈哈哈，命运！

四个月前我治死的那个病人的死法，现在变成了我父亲？！荒诞啊！……命运就像是个轮回，早晚都会回来！”

“……”

“……各位，这就是我所讲述的“往事””

“原来是你！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父亲！你是罪人！你不得好死！你个庸医！……”在圆桌另一边一个男人崩溃的大叫，但还没等他叫完，身形一颤，胸前缓缓出现了一个血红色的窟窿“老师”的手正从他的胸膛里掏出了一个跳动着的……红色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