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十里柔情

赵凝霭转头的瞬间，对方已经靠了过来。雪松的气息从她肩侧漫过，先于他的声音落在她周围——清冽的，带着一丝凉意，像是刚从某片暗处走出来，身上的寒气还没散尽。他将笔塞进她手里的时候，指腹擦过她的指节，力道不重，却让她来不及反应。

"发什么呆？"

赵凝霭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支突然多出来的笔，声音还没从喉咙里完全落定就已经念出了那个名字："……余棂祉。"

"嗯，师尊。"他微微歪了一下头，目光从她低垂的眼睫滑到她握着笔的指节上，语气不急不缓，像在数一个有趣的节奏，"才多久未见，便不认得你自己的好徒、儿、了？"那三个字被他拆开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赵凝霭没有说话。她能感觉到他站在她身边的姿态，太松了，松到像是笃定了她不会跑。她知道，此时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余棂祉，而是被邪骨控制着的他。一个随时会发疯的疯子。

她攥紧手中的笔，片刻后，俯身在河灯上落笔。"天下太平"四个字写得平稳，墨迹顺着纸面的纹路渗开，干了之后她才把灯盏放到水面上，松开手，看它随水流慢慢漂远。

"天下太平。"余棂祉把每一个字都读得很慢，像是把那些笔画拆开来掂了掂分量，然后嗤笑一声，尾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赵凝霭，你每日都在妄想些什么不切实际的东西？"

"所以才是愿望。"她往旁边迈了一步，拉开了一臂的距离。

他动了。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环住了她的腰，掌心隔着衣料贴着她的腰腹，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身前拢了一下。动作不算粗暴，却带着一种不容商榷的力度。

"躲什么？"

"放开！"

他低头，下巴几乎要搁在她肩上，声音压得很低："怎么，准备和你这个道侣分开？"

她偏过头，不看他："……你不是。"

"我就是。"他的气息拂过她耳廓，温热的，带着雪松与别的什么混在一起的气息，像是一路赶过来还带着外面的凉意，"我不是余棂祉么，师尊？"

"……你怎么进来的？"她侧过脸，避开他贴得太近的呼吸。

他环着她腰的手臂没有松开，反而微微收紧了些："抬个手就进来了，很难么？"

"你来干什么？"

"想你了。"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忽然放柔了，像是一层薄薄的蜜糖裹在刀刃上，听着软，底下的东西却还没收回去。他的下巴落在她肩头上方，气息正好拂过她颈侧，不偏不倚，像是算准了那个位置。

赵凝霭的手搭在他手腕上，把他的手掰开，往前迈了半步才转过身来，隔开一段距离看着他："余棂祉，这里没有你想要的。"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什么？"

她沉默了一瞬，直视着他的眼睛："我确实不知道。"余棂祉自身就拥有永生之心和邪骨，按理说他不缺任何东西。可他偏偏来了，一定有目的。她想到了什么，目光微微收紧："碣玉石我们也没有找到，不过就算找到了也不会给你。"

"我想要的话，还会怕得不到？"他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一丝笑意也没有，像是一层薄冰覆在水面上，看着平，底下是冷的。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慢慢地滑过她的眉眼、鼻梁、嘴唇，停了一瞬，又收回来，"赵凝霭，要说你是我师尊呢，连我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弯下腰，视线与她平齐，微微歪着头，唇边那一点弧度带着一丝近乎坦诚的、不加掩饰的直白："想干你。师尊要帮我么？"

赵凝霭的呼吸在那一瞬间顿了一下。她的耳根在暮色中慢慢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红，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压不住的低吼："你……你在说什么！"她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周围的路人，侧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别放肆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侧过去的脸上，看着她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没有再靠近，也没有后退，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等她转回来。河边的灯笼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把他们的影子分开了一小段距离，又在水面上晃动着，像是随时会贴在一起。

赵凝霭转身想要走了。她没有再看河面，也没有再看他，步子迈得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用离开的动作来结束方才那段对话。

余棂祉没有拦她，只是抬步跟在了她身后。他的步子不紧不慢，脚步声落在青石板上的间隔均匀，像是笃定了她跑不掉。走了几步他才开口，声音从她身后飘过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闲聊般的散漫："师尊，知道这里是哪么？"

赵凝霭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哪？"

"雾枝山下的小镇。"他跨了两步便与她并肩，一只手从她腰侧绕过来，掌心自然地贴住了她腰侧的位置，力道不重，却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声音压低了半度，带着一丝若即若离的诱哄，"我们定情的地方，忘了么？"

赵凝霭的步子微微乱了一瞬。她没有接他的话，偏过头看向前方，语气尽量保持着平稳，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这里是个幻境。我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原本的轨迹，保险起见，你最好不要——"

后半句话没能说完。他的吻落了下来。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脑，指腹穿过她耳后的发丝微微收紧，另一只手还揽在她腰间，将她整个人定在原地。这个吻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像是她方才那句话点燃了什么。他的唇贴着她的，不急不慢却带着占有欲，像是要把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逼回来，让她没有余力再去想什么幻境、什么轨迹。她的后背微微绷了一下，手指抬起来抵在他胸口，却没能推开。

直到她快要喘不过气，他的唇才松开，却在离开前极轻地咬了一下她的下唇。力道不大，像是意犹未尽地留了个印记。他的额头还贴着她的，气息拂过她的面颊，声音里带着一丝餍足的哑意："我可不管这些。我来找你的。"

赵凝霭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唇上还残留着被他咬过的那一点微麻。她没有再看他，转身就跑。步子又急又快，像是怕慢了一步他就会跟上来，像是要借着夜色把那句话和那个吻一起甩在身后。她的衣摆划过河边的石阶，拐过巷口的灯笼，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

余棂祉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方向，没有跟上去。夜风从他身侧穿过去，把他衣摆吹得微微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