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红姨看叮嘱的差不多了，转身就要走，又停下脚步，“对了，没有允许，不准进姑娘们的房间。”

　　“你们先去安顿，酉时初（傍晚5点）开始值守，值守到子时初（晚上11点）与原有打手轮换。”

　　说罢，红姨转身离开，裙摆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声响，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一楼尽头，大厅里的气氛稍微放松了些。

　　张无思四人选了一楼东侧临近的两间房。

　　进到房间后，张无思发现里边比想象中干净，两张简易木板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就是全部家具，但至少干净，被褥也还算柔软。

　　张无思坐在床上，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扭头看去，窗纸破了几处，风灌进来时还带着凉意。

　　没过多久，房门被敲响了，门外响起了程千里的声音。

　　“阿茵，陈奕哥，我们过来了。”开门后，程千里闪了进来，程一榭跟在后面。

　　陈非和程一榭对视一眼，陈非开口道：“我和一榭去周围看看，你们待在房间里别乱跑。”

　　被当成小孩的两人乖乖点点头，目送两人出门并关上门后，程千里一屁股坐在床上，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这条件，比我们前几扇门还差。”程千里环顾一圈，“我们那间房的窗户也破了，风吹进来怪冷的。”

　　“毕竟是刚买回来的奴隶身份。”张无思检查着房间，在床下发现几根干涸的血迹和几片碎瓷，“看来之前住这里的人，结局不太好。”

　　程千里脸色苦了苦，“阿茵，你说这扇门的门神是谁？那个死了的红牌柳意？还是刚刚的红姨？”

　　“大概率是柳意，”张无思说，“线索的主角一般都是故事的核心。”

　　“不过老鸨说的话也要放在心上，特别是她说的三不。一、不得与客人或姑娘们发生冲突或动手冒犯。这里面的冲突和冒犯的定义是什么？怎样算是冲突？要是一个姑娘喊救命，要我们把客人拉开，要是我们把客人拉开了，算是与客人发生冲突吗？不拉开又算是与姑娘发生冲突吗？”

　　“二、每日酉时上工，子时下工，值守期间不得擅离岗位，没有我的允许，不得擅自离开百花楼。怎样算擅离岗位和擅自离开？要是扶着喝醉酒的客人下楼算擅离岗位吗？扶着客人出大门，又算不算擅自离开百花楼；半只脚抬出算不算离开？”

　　“三、应下的事就是泼出去的水，不能不信守承诺，答应的事必须做到。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和青楼格格不入的规矩？日常回答的一句‘好’、‘行’算不算？”

　　“我知道！门内的禁忌条件越是模糊，触犯的可能性就越大！”说罢，程千里泄了力气，撇撇嘴道：“这第三个规矩和这里感觉有些矛盾了，信守承诺是对过门人说的还是对姑娘们说的啊？完全搞不懂。”

　　张无思耸耸肩，“可能互相都有约束吧，还不清楚这些是不是禁忌条件，但是谨慎起见，我们值守的时候要好好遵守。”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敲门声，程千里去开门，程一榭和陈非走了进来，关上门后，四人压低声音继续交流。

　　“我和陈非刚才快速看了一下环境，”程一榭说，“百花楼的结构很简单，但后院有一口枯井，井边有一道陈旧的拖拽痕迹。红姨的房间在一楼最里间，门上挂着铜锁。”

　　陈非补充：“我们经过厨房时，听见两个丫鬟在议论，说最近楼里不太平，柳意姑娘自从上个月那件事后，就一直闭门不出。”

　　程千里右手捶在左手掌心，一脸看破真相的样子，“柳意？！那个红牌，现在的时间是在红牌出事前啊，那获取门和钥匙的关键是不是要阻止柳意死亡啊？”

　　哦吼！另外三人惊讶的互相对视，张无思笑着夸赞道：“牧屿，变聪明了啊！你说的确实是很有可能，而且根据过往经验来看，门和钥匙一般都与门神相关，暂且认定柳意是门神，今晚重点观察一下谁是柳意，哪个打手和她比较熟悉。”

　　窗外传来打更声——酉时（傍晚5点）到了，该去值守了。

　　陈非作为这里面的老大哥，叮嘱着程一榭要看好程千里，四人一起离开房间下楼。

　　百花楼的夜晚与白天截然不同，大厅里已经热闹起来。

　　烛火通明，丝竹声响起，客人络绎不绝，姑娘们换上轻薄的纱衣，三三两两陪着客人喝酒调笑。

　　空气中酒香与脂粉香混杂，笑声、劝酒声、调情声不绝于耳。

　　张无思和陈非守在三楼东侧的走廊，那对男女在西侧，东侧这里相对安静，几个红牌姑娘的雅间里传出饮酒作乐的声音，但整体还算有序。

　　张无思注意到，有一个白衣女子正倚在三楼往下望，侧脸精致不施粉黛，与周围的浮华格格不入。她手中把玩着一支玉簪，眼神空洞地望着一楼某处。

　　顺着这股目光望去，张无思注意到一楼的打手在走动着巡视大厅，她看的那个位置空旷且是打手的必经之路，也是她能看的最清晰的位置。

　　像是感受到了张无思的目光，那名白衣女子缓慢转过头来，看了眼张无思后转过身，进到了正对着她的那个房间。

　　“两位新来的？”

　　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姑娘从两人身侧的房间走出来，她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我是春桃，这层的红牌之一。红姨吩咐了，若是有客人闹事，你们得拦着，但不能动手——尤其不能碰客人一根手指头。”

　　张无思仔细观察了下脂粉下春桃的神情，淡然开口问道：“要是客人非要闯某位姑娘房间或者互相打架斗殴呢？”

　　对于张无思的问话，春桃苦笑了声，“那也得拦，用身子挡，用嘴劝，总之你们不能动手。”

　　“上个月有个打手推了客人一把，第二天就消失了。”她压低声音，“听说被红姨处理后，草席一盖扔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