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久坂似有所感的偏头看去,一个穿着修身的黑色风衣、身材挺拔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大概二十岁刚出头,黑色的微卷发自然垂落在肩,遮住了那异于常人的耳朵,如久坂如出一辙的血红色眼睛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然后停留在久坂身上。
那一瞬间,血红色的眼睛中浮现出淡淡的暖意。
“抱歉,我来晚了,我是枫君的监护人,乌丸怜央。”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乌丸?!
这个姓氏一出,本来嚷嚷的最带劲的村井夫人熄了音。
乌丸家族的名声在上流社会里可不小,那可是从上世纪就流传下来的家族,拥有着数不清的财富与权势,这个家族的人,可不是他们村井家这种新贵可以得罪得起的。
办公室内的气氛因为“乌丸”这个姓氏的出现,发生了微妙而彻底的转变。
村井母亲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方才的气焰消失无踪,甚至下意识地拽了一下自己丈夫的袖子。
村井的父亲也皱起了眉头,眼神中多了几分忌惮。
久坂倒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西拉这家伙怎么突然回日本了?
他可不觉得西拉是为了他回日本的,应该是组织内部出什么事情了吧。
“乌丸先生,事情是这样的……”
山田老师开口打断了办公室内突然寂静下来的气氛,简要的复述了一下村井等人的指控。
“哎呀,是这个样子吗?”
西拉挑了挑眉,转头看向了久坂,“枫君有什么想说的吗?”
久坂抬眸与他对视,一下子就看到了西拉眼中的笑意。
不用西拉说出口,久坂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不外乎就是“居然因为这种事情被叫家长了,真是稀奇。”
嘛,其实他也觉得挺稀奇的。
久坂移开视线,往前走了半步,面向山田主任,脸上依旧笑眯眯着,没有一点被人指控的慌张,“主任,村井同学他们的说法,很有趣,但漏洞百出呢。”
“你胡说什么!”村井色厉内荏地喊道,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首先,”久坂顺势看向了他,声音清晰平稳,“他们说看到我在欺凌中村同学……啊,应该是这个名字吧?”
他询问般的看向了中村,中村下意识点了点头,点完他才反应过来,身体一僵。
久坂倒是没在意这些,得到了当事人的肯定后,就将注意力再次放在村井几人身上。
“既然是这样的话,我想请问一下,我欺凌他这件事是发生在什么时候、地点在哪里?我当时在做什么动作、说了什么话?中村同学又是什么反应?可以详细描述一下吗?”
他眼眸微弯,明明一直在笑着,却莫名让人觉得背后一凉。
村井和他的跟班们显然没料到久坂会要求细节,他们之前只是粗略串通好了“久坂打中村,我们阻止,反被打”的大致情节。
此刻被当众追问,几个人眼神乱瞟,回答开始出现不一致。
“他……他揪着中村的领子!”村井说。
“不对,是踹了他一脚!”跟班B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不对。
“是……是先揪领子,然后踹的!”村井急忙补救。
“哦?”久坂唇角微勾,“那我是用哪只手揪的领子?踹的是哪个部位?中村同学当时是站着还是蹲着?我揪他领子的时候,他有没有反抗或者说话?”
一连串细致到近乎苛刻的问题抛出来,村井等人额头开始冒汗,回答越来越混乱,前言不搭后语。
中村的父母和山田老师听着,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看向村井等人的目光带上了怀疑。
“其次,”久坂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目光转向中村,语气放缓,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中村同学,请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今天下午在小树林,我真的对你实施暴力了吗?具体是怎么实施的?可以详细说明吗?”
中村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头几乎要埋进胸口,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恐惧和愧让他几乎崩溃。
“好吧,看来中村同学需要时间回忆。”久坂十分善解人意的换了询问的人选,转头看向村井几人,“那我们就说说你们身上的伤吧,你们说是在阻止我时被打的,那么能演示一下你们当时是如何‘阻止’我的吗?比如谁先动手?从哪个方向?用了什么方式?”
村井等人僵住了。
演示?怎么演示?难道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现他们围攻久坂却被反杀的场景吗?那只会更丢脸,而且动作细节一演示,破绽会更多。
“我们……我们是好心上去拉架!”跟班A强辩道。
“拉架?”久坂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三个人从不同方向,‘拉架’一个看起来比中村同学强壮不了多少的我?然后还被我这个‘被拉架’的人,打得个个挂彩,而我自己毫发无伤,连校服都没乱?”
虽然他武力值确实很强,就算来几十个像村井这样的普通人围殴他,他都可以轻松的打败他们。
但是其他人不知道啊,他现在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国中生而已,一个人肯定打不过三个人的,对吧?
“其实啊,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说。”久坂表情无辜的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根录音笔,“我的录音笔当时刚好是开着的哦,要听听你们都说了什么吗?”
此言一出,办公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村井和他的跟班们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向那根银色的录音笔。
中村也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
久坂将那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录音笔放在掌心,指尖轻轻摩挲着开关的位置,红色的眼眸含着笑意注视着村井等人。
山田老师、中村父母,甚至是一旁的西拉,目光都聚焦在了那支小小的录音笔上。
村井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他记得,久坂在小树林时,手里只拿着资料,根本没看见他拿出过什么录音笔!
但是……万一呢?万一这家伙真的录音了呢?万一里面录下了他们威胁中村、商量诬告,甚至是最初欺凌中村的声音呢?
他不敢赌!
一旦录音内容曝光,他们不仅会坐实诬告的罪名,连之前的欺凌行为也会彻底暴露,到时候面临的处分可就严重得多了!
跟班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都在打颤。
真是的,一群脑容量比核桃还小的人,居然想着污蔑他?
久坂想。
自己好久没见过这么蠢的人了,优和赤也跟他们比起来都算是聪明的不能再聪明的孩子了。
他并没有真的按下播放键,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语气越发轻柔,却像钝刀子割肉:“怎么?不想听听自己的声音吗?”
他每说一句,村井等人的脸色就灰败一分,中村更是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我……”村井张了张嘴,想否认,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身后的一个跟班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带着哭腔喊道:“不、不是的!不是我想要诬陷你的,是村井他……”
“闭嘴!”村井低吼一声,试图阻止,但为时已晚。
久坂适时地收起了录音笔,仿佛失去了兴趣一般,将它随意地放回口袋。
“哎呀,看来事情明了了呢?”
他说道:“他们三人在校园欺凌中村同学,然后被刚好路过的我看到,我急着给老师交资料,所以没有停留,但是他们害怕我说出去,就威胁中村同学一起诬陷我,想要倒打一耙。”
“哎呀,为了诬陷我,还把自己弄成这样,真是厉害呢。”
久坂看上去都快要给他们鼓个掌了。
“要不是我知道我是网球部的正选,不能跟人打架,不然我真的以为是我把他们打成这样的呢~”
山田老师想起来了,久坂同学是网球部的正选,下半年的关东大赛和全国大赛肯定会参加,而运动员打架是会被禁赛的,所以久坂同学不可能在这个关头还去和别人打架。
“胡说!明明就是你打的我们!”
村井快气死了。
但是他这次就算是说出实话也没有用了,毕竟谁还会相信一个刚刚说了谎被拆穿的人呢?
“够了!”山田主任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铁青。
他严厉的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村井三人,最后落在几乎要瘫倒在地的中村身上。
“村井,你们几个,还有什么好说的?!”
村井的父亲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没想到自己儿子如此不堪,竟然做出这种愚蠢又恶毒的事情。
他狠狠地瞪了村井一眼,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山田主任和西拉鞠躬:“山田老师,乌丸先生,实在抱歉!是我管教不严,让犬子做出这等恶劣行径,还诬陷了久坂同学!我们愿意承担一切责任,向久坂同学郑重道歉!”
村井的母亲也赶紧拉着村井,让他道歉。
村井此刻哪里还有之前的嚣张气焰,在父亲严厉的目光和“乌丸”这个姓氏的压力下,只能不甘又畏惧地低下头,含混不清地说了句“对不起”。
久坂却摆了摆手,语气随意:“道歉就不必了,我无所谓,不过……”
他瞥了一眼角落里抖得不成样子的中村,“中村同学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吧?比起对我道歉,你们是不是更应该关心一下,该如何补偿他,以及如何保证以后不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中村的父母这才如梦初醒,他们既心疼儿子遭受欺凌,又对儿子被迫作伪证感到痛心和羞愧。
他们抱住中村,连声向山田老师保证会好好跟孩子沟通,并希望学校严肃处理霸凌者。
西拉全程未发一言,只是笑吟吟的看着这一幕。
他可不觉得这些人能奈何得了枫君,枫君的脑子啊,可是珍宝呢。
看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了,他才出声道:“山田老师,事情既然已经清楚,后续的处理我相信校方会秉公办理,我们还有点事情,如果没有其他事情,那我就先带他离开了。”
“当然,当然。”山田老师连忙点头,“给乌丸先生和久坂同学添麻烦了,后续的处分结果,我们会正式通知。”
西拉向山田老师略一点头,然后看向久坂,血红色的眼眸中带着询问。
久坂耸耸肩,拿起自己的网球袋,对着山田老师礼貌地说了一句“老师再见”,便跟在西拉身后,走出了气氛凝重的办公室。
走廊上安静了许多。
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去参加社团活动了,也没有人在这里瞎逛,久坂也就直接开口问道:
“所以你怎么来日本了?”
西拉走在他的身侧,听到他这句话,笑着说道:“嗯?就不能是我想你了吗?”
“不要这么肉麻啦,西拉大人。”久坂伸出手指绕了绕自己的发带,“这种借口一听就是假的。”
“哈哈,你真的很有趣呢,枫君。”
西拉停下脚步,微微低头与久坂对视,“对了,你有听过库拉索这个人吗?”
库拉索……
“哎呀,原来如此。”
久坂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