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子羽（10）

“你是说我昨夜击杀了一名无锋刺客，她当场毙命，而我毫发无伤？”宫子羽指了指自己，满目荒唐地确认，“我吗？”

　　金繁严肃点头。

　　“你是不是睡糊涂了呀？做梦呢，我什么水平你还不清楚吗？”宫子羽一边走下台阶，一边抻了抻腰，舒心地呼吸了口早晨的空气，冷冽却清新，“不说大话，也就和宫远徵五五开吧。”他嘿嘿笑了笑。

　　“我做梦？那你说宫远徵做梦了吗，那些待选新娘做梦了吗？我们都做梦做一块儿去了看你大显神威。”金繁暗暗翻了个白眼，又凝重地看着面前没心没肺的宫子羽，沉声道，“有时候，我总觉得，你会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可明明，你就在我眼皮子底下……”

　　“你瞎想些什么呢？我还能不是我了？”宫子羽撞了撞他肩膀，“哎不过，我问问你啊，照你这么说的话，如果我真的有时候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那是昨晚的武功高强的我好呢，还是现在、此时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我更好呢？”

　　宫子羽还是一贯的嬉皮笑脸，但金繁却觉得他的问话中透着一丝惧色，认真又小心翼翼。

　　“你。是你就好。”

　　“这算什么回答。要我说，你的嘴还是太笨了，难怪总是惹得紫商姐姐伤心。”宫子羽似乎心情又变了，轻哼了两声，转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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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中，对着铜镜，祁嫣然掀开上衣的一角，露出了腹部，只见她腹部上交错着数道可怖的伤痕，杨兰不由得一凛。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伤成这样？”

　　“是我自己做的孽。”祁嫣然整理好衣服，轻声道，“是我的报应，我罪孽深重，应得的。”

　　杨兰心疼地将她的手牵过来握住：“你可想明白了？”

　　“祁家我这一脉算是断了，我不能再断了另一家的后。”祁嫣然深吸了口气，“我跟他，没有可能，绝对。”

　　祁门宗前门打开，身着黑衣劲装的俊朗少年快步迈上台阶，玉冠束起一半头发，剩余的部分随着斗篷飞扬，由祁浅引路。

　　路过的宫子羽看了眼他们匆匆的背影，顺手逮了个人问：“那人谁啊？”

　　“是宫门的宫二先生，宫尚角。”

　　宫子羽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端坐在殿内的祁嫣然身上。却见一直静静闭着眼冥想的祁嫣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宫子羽恰好站在角落里，能从缝隙中看见她的脸。

　　便见祁嫣然，他们祁门宗的宗主大人，竟是在看宫尚角。

　　宫子羽从没见过，那般冰冷又目空一切的黑眼睛，居然……居然有一天会露出这样的神色。

　　她似乎很盼望见到对方，同时又很想掩饰住这种情绪一般。她虽面无表情，宫子羽却隐约觉得她似乎有些愉悦，但却又似乎夹杂着几分愧疚，百转千回的，使得她的目光特别的深。

　　宫子羽都看愣了。

　　什么啊？他是就闭关了几天没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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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公子到！”

　　手上拎着酒瓶，正坐在台阶边上。恍神间，宫子羽下意识动了动手腕，抬眼看着骑在马上的宫尚角，心情很复杂。

　　他才推测宫尚角和祁嫣然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现在就见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宫尚角。

　　宫尚角目视前方，从宫子羽身边昂然路过，只有那么短短的一个瞬间，宫尚角斜着视线，轻轻地俯视，眼神毫无波澜地扫过了宫子羽。

　　宫子羽若有所思，唇边掠过一抹冷淡的笑意。看起来，此界宫尚角对他挺有意见啊。

　　深夜，一抹红光在静夜里尤为打眼，立足湖边的宫子羽抬头，只看到圆月下高塔原来橙色的灯笼竟变成了红色的。他面露疑虑，心口微微一滞。

　　“奉长老急令，速请羽公子前往长老院。”

　　庭院严整，高树夹道，不知是山烟还是焚香，雾气中都带着肃穆庄严的味道。议事厅内，高台上端坐着雪、月、花三位长老。老者们雪鬓霜髯，身姿苍劲，目带威严的光芒，俯视着来人。

　　宫子羽没有行礼的意思，雪长老倏忽起身，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朗声宣布：“仇者入侵，执刃和少主两人陨难，按宫门家规，长老院一致决议，紧急启动‘缺席继承’，继承人为羽宫次子，宫子羽即刻即执刃位。”

　　宫子羽原本黑如深潭的眸子像被沉入了巨石，汹涌的情绪从中裂开：“我不当！”他心底深处冷透了，似是他的情绪，又似乎不是他的，“谁爱当谁当。”

　　缺席继承是宫门家规，执刃离世，由继承人当即继任执刃，若第一顺位继承人缺席，则依次顺延，宫门不可无主。

　　宫远徵听到风声赶来时，刚迈入一脚，衣领就被人拽住，迷茫间人被一把扯进来，还没站稳，就听到宫子羽的声音响起：“合适的人选这不就有了，我看他来做执刃就很不错。”

　　宫远徵人没回过神来，嘴已经触发机制自动回复了：“最该做执刃的，是我哥哥宫尚角！”

　　“胡闹！胡闹！！”长老们又急又怒。

　　月长老：“子羽，莫要任性！”

　　宫子羽嗤一声，他抽出腰间的剑，用剑柄轻轻拍了拍宫远徵的脸，掐住他下颌，缓缓俯下身。

　　“任性？好久没听到这般评价了。我只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让他来当。”宫子羽将宫远徵的头转向三位长老，“要么，让那劳什子的宫尚角来当。至于我，能抓住我的话算你们有本事。”

　　宫远徵被推向长老那边，他看着宫子羽的唇微微开合，语调轻缓，在气氛凝滞的议事厅中，宛若诡梦呓语。

　　“我猜，你们没有本事。”

　　一片混乱中，宫远徵强烈建议：“先给宫子羽驱驱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