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大片令人眼光瞭乱的色调全都杂合在一起,余下便只剩黏黏乎乎的淤泥般的黑。]
五颜六色的斑点透着上让人眩晕的迷,若是那般刺目的红毫不显眼的混杂其中反而会因此显得不正常吧。“真是遗憾,如果您早些时候杀了我就不会是这样的结局了不是吗?”闪烁着劣质颜料的潮红灯牌照亮了一角,顶着 大脾酒肚的男人踉跄退向一旁陈旧的皮质沙发,腹部不间断的向外渗着血,一块巨大的玻璃碎片就那么明晃晃扎在其中,嵌在血肉中融为一体。
“你这个小!畜…生…”不过短短几息之间男人便没了气息。仅剩一地凌乱的痕迹仍旧彰显着发生了什么。“……”女孩向上扯了扯被暴力撕扯的上衣领子,表情仍旧笑眯眯的,透着几分真情实感的寒意。被随意丢弃在一旁的校牌上缀着她的名字——“沈安乐”。
对于“安乐”这同,沈安乐一分一毫都沾不止边。毕竟哪会有正常的孩子在成年前夕杀死自己唯一的监护人呢?可她就这么做了,在母亲上吊杀死自己之后。“……别站外面看着,帮我埋一下呗。”一个不称职的父亲不会给自己的孩子报一所正常的学校。“猜猜我要说什么?”少年从包中翻出把小巧的锹。“成年快乐?”孩子也自然不会从这样学校交什么正常朋友。
“他不同意把户口给我,啃我的补助金的讨厌大人哪来的这个脸。”沈安乐从窗口探出头扔了个苹果下去。“江祈年,吃个苹果吧,当我谢礼得了。”江祈年却一铲子把它切成了两半。“得了吧,你才不会认真给人谢礼,快请我吃夜宵!”他看着地上那个腐烂的没眼看的苹果也不生气,只是把那把铁每秋随意丢在一边就兴冲冲的提了下一个话题。“吃什么?你要知道深更半夜的这一片东西除了便利店没一点东西是干净的。”这条街道确是如此,人们皆利是图,根本不会去在意他人安危。无论白昼还是黑夜。“那就换条街呗。”
当五颜六色一大片令人眼花瞭乱的色调全都杂合在一起,剩下的便只有黏黏乎乎的丑恶的色。真的是丑恶吗?
“这有片乱七八槽的涂鸦?上次没看见、感觉长的很怪。”江祈年端着碗汤面,乐乎的评价着窗外的一大片黑泥。黑沉沉的眸子透着看不出情绪的光。沈安乐头都没偏一寸,认真的吸完最后一口汤才抬头看他。
“又起兴趣了?她一直都知道她的好友是个纯粹的乐子人,为了所谓“生活的乐趣”他什么都会去做。可他又偏生是个没半点同理心的家伙。沈安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然后伸手摁住了他。“看什么,不许去。”江祈年他这人有个好优点、听劝,几乎无数次他都听了沈安乐的话,事事如此。而一开始貌似不是这样的?他记得清楚他待在一个鱼龙混杂的私立学校中,是将根本不受家长喜爱的孩子送向死亡的大坩锅这类的。你说他怎么办?他只是个私生子,正主想方设法的尝试杀掉他。想到这他无奈的叹口气,暂时中断了回忆。
“祈年?”沈安乐的声音传来,江忻年递了把摄子过去。“你发大呆,真就对你亲生父亲那么不满?”事实上相处久了,江祈年觉得他们的想法完全在对方面前无法遮掩。所以他顺其自然点头。“咔哒”沈安乐把摄子往旁边一丢,从落了一层灰的柜中取出张卡。“你猜怎么着,现在我们有几百万巨款,可以去A城搞你家那群该死的本家人了。”像她父亲那样爱财如命的人,母亲死后的巨额保险果然一分也没动。哈,现在她有两份巨额保险了。“?你又知道了,但是…,我还差两份补偿金。”江忻年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后乐了。“行了,money到手了。”沈安乐愣了一瞬,然后想到了之前在学校时他被几个人揍了一顿后去医院拿到的验伤报告。
“哈,所以说…是那个?”沈安乐订好火车票,想到那件事笑的极其偷快,就像是狡诈的狐狸诓骗到人时的那种笑意。她告诉江祈年还能回一趟学校时,脸上之前被玻璃划出的细小伤口在月光下闪着细微的光。
“本家人说实话不管我死活的,你信吗?”
“狗都不信。”
沈安乐俯身向前踢翻了一个女生的课桌。“嘿乔夏,你猜今天我会对你和你的小姐妹做什么?”女生坐姿肆意,闻言不屑极了。“一条狗能对我做什么?”言尽便伸手想打她,沈安乐笑了,飞快从课桌后顺出盒图钉就硬生生的扎了进去。大抵是没有料到?
这位“大姐大”一时间竟毫无还手之力。“…祈年,再给我盒图钉。”话音刚落,一个沉淀淀的盒子就到了手上,“虽然说引诱你和你的小弟霸凌我这回事是我的计谋,但我为什么不能倒打一耙?”她有些笑的不怀好意,却没有直接动手,而是拖拽着她的头发,硬生生把她扯出了教室。“析年。一会儿见?”她用一枚图有挑断了乔夏的发尾,抬手打了个“拜拜”的手势。 “我去搞手续了,你加油。”
“你现在开心吗?为什么不说话……”或许马桶水的味道是腥臭的,灯光是忽明忽暗的,玻璃是裂隙从生的,但毫无疑问的在于、和普遍言情小说中一般的套路不同,沈宽乐每一步都下着死手,像残忍的郊狼玩弄猎物。她成为不了别人的女主,她注定只能做剧本中反派般的角色。永远惨淡落幕的丑角。
但现在,现安乐手指近乎 掐人对方的头皮,一下一下往马桶里砸,她听着对方呜咽的、恐惧的声音时却笑了。没有疯狂的大笑声,没有带着眼泪抽抽鸣大哒的笑声,只是很普通、玩笑话似的愉快笑音。她说:“我挺不喜欢你这样的,多笑笑嘛,不然很难找同形容你的音容笑貌。”
她们学校总有个很不好的点,厕所的隔间总会有一搭设一搭停电。“玻璃挺脆的,你说对吧?”不然又怎么会砸几下就碎掉啊。沈安乐晃晃散乱自成一体的发尾。糟糕的失去了兴趣。
她松开乔夏、就这样把她丢在原地哼着小曲首先扬长而去了。天台得有活等她去处理。“好了好了你闭嘴吧,没人对此感兴趣。”
江祈年的声音在远处模模糊糊、听不真切。他明显厌烦了,这是糟糕的预警。到底是谁那么不知死话惹到她这位友人的啊,他下手也不是没轻设重的,他会直接下死手啊!沈安乐不得不为此感到头疼。
她一把推开天台的门,便和坐在天台上笑着看她的江祈年对了个正着。少年眼尾狭长,长而又密的睫毛很好的遮盖着那双闪着无害的光的狐狸眼。他就这么托腮看她,毫无危险性可言。沈安乐不得不承认,她的好友铁定是有几分美色在的。但是…地上蠕动的那团带血迹的东西是什么?
“这衣服…看着怪像班长大人的,他怎么惹你了?”人都没死,她自然抱臂冷眼旁观。江祈年眨巴几下双眼,跳下天台转瞬就站在了沈安乐面前,沈安乐却没心情听他解释过程。
她一把将江祈年的手扯过来,并从口袋中拿出卷绷带。“说说呗,怎么伤的?”这会儿他显的挺安静,就这么由着她动手,沈安乐熟练的经两圈然后静静听他解释。“他劲挺大,不经逗,所以之前一下给我摁铁丝网上就划伤了。”沈安乐顿时就明白这位“班长大人”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现状。
江祈年这人吧,感到有趣时和惹烦他时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样子。特别是在他本就没多少兴趣时近一步惹恼他。当时江祈安大抵是先把他扑倒在地上死命的用拳头揍了一顿,之后一个不解气从天台随便抽了样物品像打肉泥似的疯狂砸。天台上能有什么安全的东西?
看了眼那团东西在地上蠕动爬行、沈安乐甚至恶趣味的上去碰了碰。“腿都被你打断了,要不是他痛的说不出话,你祖宗十八代的坟都得被掘。”就是这样,没人会在大片大片的黑色淤泥中挺身而出,这样人连猪狗不如的地方根本不存在救赎。
或许这就是人类的劣根性,本身就是黑色的人被投放进五颜六色的大杂缸中,除了被套上一层遮蔽本性的外壳之外没有任何效用。坏种就是这么诞生的。
“我在想一个问题。”沈安乐坐在火车坐铺上,这趟火车到A市至少3天,有些费时。“祈年,咱换种方法搞钱吧。”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嗯,再不换方法我就必须得多几个妈了。”江祈安坐在上铺正对着手机敲敲打打。闻此漫不经心开了个玩笑。他头发散乱,棱角分明,没动弹时看上去很乖,极有遮蔽性。
“啊行吧,这计划得放弃了,祈年你怎么好看到这个地步,这样苦肉计肯定会失败。”江桥年往下看了眼,切实的捂脸没有说话,一定是沈安乐对自己的脸一无所知才会说出这样不过脑子的话。
“安乐,你说为什么乔夏会那么容易上钩真的来霸凌你?”笨蛋,因为你的脸使她喜欢的人有了好感啊。他放下手机,第一次认真回忆了他们的初遇。沈安乐当时并不会合理的隐藏自己,像另一个完全相反的季节般,冷冰冰的。
他的童年过的并不幸福,也并不完美。母亲把他当做嫁人豪门的酬码,计划失败后就当做是拖油瓶般的存在。因此常在他无反击能力时对他拳打脚踢,喝酒抽烟什么都做了,唯独在失意时甚至还会用酒瓶砸他。
他记得母亲说的话,她说他是小畜生,小杂种、和那男人一样的薄情寡义。或许母亲说的是对的,那个女人是如此的惜命,以至于在被他刺伤后能瞬间改变态度演出一副慈母的模样。他知道他们之间不可能存在爱这种东西。
但是没关系,给他几天足够的时间做准备。就在他下手的瞬间,沈安乐出现了,女孩瘦瘦小小,身套着极不合身的外套,递给他一条甚至还带着鲜红血迹的白布。她说这样死去最痛苦,所以应该给自己所真切恨着的人用才对。这其实挺奇怪,但他仍旧照做了。用着并不熟练的手法杀死了当时唯一的“爱恨交织”的人。凭借着当时颤抖的手与心头涌上的兴奋感,江祈年就明白了。杀死自己恨的人确是件好事,但糟糕的在于…他是个坏种。
“祈年?盒饭来了,你吃点啥?”沈安乐看着火车外的盒饭车,凭着两人喜好各点了一份。火车盒饭说一般也一般,重点在算便捷。她赶开其中一盒,和其中的青豆大眼瞪小眼僵持了好一阵,最后败下阵来只能慢吞吞往口中送。看她神情肉眼可见的灰败下来,江祈年也不免觉得好笑,斜斜 靠在座卧边看她痛苦的吃完——整盒。.“看,说你不喜欢青豆你死活不承认,被抓现行了吧。”
他神情放松而闲适,顺手把另一盒盒饭捞了上来,尽管是沈安乐提前用袋子装好放在床的栏杆上就方便他拿的。
“你闭嘴,给你几秒忘掉。”沈安乐笑笑,威胁性质的摆了几个手势,好吧、什么也没成功。
明明应该是个和谐友爱的画面,但生来所具有的保护性永远不会使之发生。他们之间每个动作都暗暗含有隐藏的攻击性,这就是所谓“猛兽永不交换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