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凸世界27

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林清雅刚被带进来时，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对面的年轻警察指尖夹着笔，面无表情地翻着身前的笔录本，语气是程序化的冷硬：“姓名。”​

　　“林清雅。”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湖，听不出半分惊慌或悔意，与这密闭压抑的空间格格不入。​

　　才十七岁的年纪，本该是眼里藏着星光的少女，此刻却穿着沾着细碎血渍的校服，脊背挺得笔直。谁也想不到，这个看似文静的女孩，会冷静地结束三名同学的生命，甚至在案发后没有逃离，只是站在洒满鲜血的画室里，对闻声而来的同学说 “去叫老师”，然后便一动不动地守在原地，直到警方赶到。​

　　年轻警察抬眼，目光锐利地扫过她毫无波澜的脸，笔尖重重顿在纸上：“你为什么要杀害这些同学？”​

　　话音落下，审讯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余响。林清雅没有看他，反而缓缓抬眼，目光越过年轻警察的肩膀，落在后方那面单向透视玻璃上。玻璃映出她苍白的脸，眼神空洞得仿佛在看某个遥远的不存在的地方。​

　　“说话！” 年轻警察等了半分钟，得不到任何回应，胸中的火气瞬间被点燃。他猛地一拍桌子，椅子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知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那些都是你的同学！你怎么下得去手？”​

　　林清雅的身体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了一下，却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小王！”​

　　就在年轻警察准备起身进一步质问时，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位头发花白、穿着警服的老警察端着一个保温杯走了进来。他步伐沉稳，脸上带着岁月沉淀的平和，目光扫过年轻警察紧绷的侧脸，缓缓开口：“稍安勿躁，让我来。”​

　　年轻警察胸口剧烈起伏着，狠狠瞪了林清雅一眼，终究还是按捺住了火气，不甘心地坐回椅子上，只是握着笔的手依旧青筋暴起。​

　　老警察走到林清雅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立刻发问，而是先拧开保温杯的盖子，一股淡淡的菊花香弥漫开来。他喝了一口水，才抬眼看向林清雅，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林清雅同学，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可能有很多想法，但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清雅紧抿的嘴唇上，继续说道：“那些逝去的同学，他们的家人还在等一个答案。你愿意…… 跟我说说吗？不管是什么原因，说出来，或许对你自己，也是一种解脱。”​

　　林清雅的视线依旧黏在单向透视玻璃上，只是那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审讯室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剑拔弩张，只剩下老警察温和的目光，以及林清雅依旧未破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