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对儿女情长之事一窍不通,从未与女子有过这般亲近的接触,若不是当初明珠误给他下了合欢毒,恐怕至今连女子的手都未曾碰过,此刻面对她的脆弱,只知用最简单的方式安抚。
“嗯……”明珠抬手擦去眼角残留的泪痕,接过帅无邪递来的烤鱼,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的指腹,脸颊又泛起一抹红晕。她小嘴微张,轻轻咬下一小块鱼肉,细腻鲜美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心里却比鱼肉更甜,像浸了蜜似的,之前赶路的疲惫与委屈,此刻都化作了满满的暖意。
二人各自静坐在篝火旁,除了烤鱼油脂滴落地面的滋滋轻响,再无多余话语。明珠心头被浓得化不开的幸福感填满,那些翻涌到喉头的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唇边一抹浅笑,竟不知该从何说起;而帅无邪始终沉默,于他而言,若非那日荒唐的意外牵扯出不该有的关系,眼前人与自己本就该是毫无交集的陌生人,实在无甚可谈。
另一边的落凡山脉,狗奴才将苏青河与张伟拖拽回四合院后,便施展出百般折磨手段。白日里,二人被迫扛着沉重的锄头开垦后山荒芜的土地,汗水浸透衣衫也不得停歇;到了傍晚,还得忍着刺鼻的腥臭,清扫满院鸡鸭鹅的粪便,日子过得苦不堪言。谁能想到,如今这般狼狈的两人,一个是执掌二星杀手组织影阁的阁主,一个是凭铁笔断案、名震江湖的铁笔判官?若是半月城的江湖人士知晓,这两位响当当的人物竟在落凡山脉的四合院里过着如此凄惨的日子,怕是要惊得下巴都掉在地上。
万幸的是,狗奴才并未识破二人的真实身份,否则定会吓得魂飞魄散——自己肆意虐待的,竟是这般大有来头的人物。就连此前奉命前来的影阁骑士,也未能认出他们:只因张伟已隐退江湖十年,容貌气质早已不似当年;而苏青河在影阁中素来以玄袍斗笠遮面,极少有人见过他的真容。
夜色如墨,悄然褪去。翌日清晨,第一缕微光刚染亮天际,帅无邪便已起身,抬手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细微的轻响,语气平淡无波:“我走了。”
“你……你要去哪?”明珠心头猛地一紧,万千不舍瞬间涌了上来。这一夜,两人虽依旧没什么话可说,可于她而言,只要他在身旁,哪怕只是静静坐着,空气里都似浸着甜意。可这份安稳太过短暂,像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如今梦终究还是碎了。
“去镜水城采购牲口。”帅无邪没有半分隐瞒,话音刚落,身形便如一阵疾风般一闪,白色身影瞬间消失在残余的篝火旁,只余下几点火星在晨光里明灭。
明珠望着那道白发身影远去的方向,心口像是被掏走了一块,空落落的满是失落。追,还是不追?她一遍遍问自己。当初离开百花教时,明明只想着见他一眼便心满意足,可此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为何心会像被揪着般难受?难道……难道自己真的爱上他了吗?是该就此折返百花教,还是顺着心意继续追上去?
她轻轻咬着下唇,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犹豫片刻后,终是轻声呢喃出声:“追上去!反正都已经出来了,他不是要去采购吗?正好一起同行,等事了之后再回百花教也不迟。”话音未落,她便足尖一点地面,纵身一跃,纤细的身影朝着帅无邪离去的方向快步追了上去。
山间晨雾尚未散尽,沾在明珠的发梢眉尖,凝成细碎的水珠。她循着帅无邪留下的淡淡气息追去,脚步轻快却带着几分忐忑——既怕追不上那道迅捷的白发身影,又怕追上后,对方会露出不耐的神色。
还好帅无邪放慢了脚步,一边闲庭散步,一边欣赏着北方的沿途风景,约末两个时辰后,那道白发身影出现在远处,明珠心中一喜,加快脚步绕过一片竹林,果然看见帅无邪站在溪边,晨光透过竹叶缝隙落在他身上,将那抹白发染得有些柔和。
“你怎么跟来了?”帅无邪闻声抬头,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却并无明显的反感。
明珠停下脚步,指尖绞着裙摆,脸颊因奔跑而泛起红晕,声音细弱却坚定:“我……我想着镜水城路途远,你一个人采购也麻烦,不如我帮你搭把手,而且……我也想看看大城里的样子。”她说完,又怕对方拒绝,连忙补充,“等买完牲口回到汤城后,我就立刻回百花教。”
帅无邪盯着她看了片刻,见她眼底满是期待,终究没说拒绝的话,只是转身道:“山路不好走。”
明珠心头瞬间被狂喜填满,连忙利落地跟上,原本寂静的山路,渐渐多了些细碎的声响——有时是明珠好奇地问起镜水城的模样,有时是帅无邪简短地回应两句,偶尔还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倒比来时多了几分暖意。
“对了!我瞧你修为竟已晋升到二品境界了?”帅无邪话音脱口,眼底闪过几分讶异,只觉明珠这修炼天赋实在出人意料,远胜寻常弟子。
“正是!自你三月前离开百花教后,我修炼时竟似顺畅得不可思议!”明珠垂眸望着掌心,语气里满是困惑与惊喜,“尤其是丹田深处,竟悄然盘踞着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流,它们互不侵扰、各行其道。也正因这两道气流,教中那些以往晦涩难通的脉术,如今于我而言竟手到擒来,稍作琢磨便能融会贯通!”
“哦?竟有这等奇事?”帅无邪眉头微挑,脸上满是错愕,心中暗忖:这情形闻所未闻,莫非有什么隐秘?他当即抬臂,指尖轻搭在明珠腕间脉门,沉声道:“放松心神,切勿运功抵抗,我替你探查一番。”
片刻后,帅无邪猛地收回手指,瞳孔微微一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体内流转的,竟是极为罕见的九阴九阳之气!这等至阴至阳的真气,唯有自己身负,难道……难道是那日之后,她竟无意中吸纳了自己逸散的部分真气?他缓缓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罢了,罢了,这可真是一段措手不及的错缘啊!”
见明珠仍是一脸茫然,帅无邪定了定神,温声解释:“你丹田内的两股气流,并非寻常真气,而是世间罕见的九阴九阳之气。既然天意如此,我便传你两套心法,正好与你体内真气相契。”
话音落,帅无邪便将明玉功与嫁衣神功的口诀一字一句缓缓道出,字句清晰、字字铿锵,直至见明珠颔首表示全然领会,才继续说道:“这明玉功共分九重,属至阴之功法,正好契合你体内的九阴真气;而嫁衣神通则是至阳之术,与九阳真气相得益彰,二者相辅,方能发挥最大威力。”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不过你需谨记,嫁衣神功威力虽强,却也凶险异常。此功法刚猛霸道,修炼者往往在练至六七成时,需忍痛将辛苦炼成的功力尽数毁去,再从头来过——这‘嫁衣’二字,便是寓意着‘先舍后得’,唯有懂得取舍,方能登峰造极。”
“经此一毁一炼,真气的暴戾锋芒会被彻底磨去,可威力却分毫不减。”帅无邪眼神凝重地看着明珠,“这般相当于将功法练过两次,对真气的掌控会愈发娴熟,届时不仅能将功力发挥到极致,更能做到收发由心、运用自如。只是此事凶险,你且先潜心修炼明玉功,待练至大乘之境,再自行决断是否要挑战嫁衣神功不迟。”
听完帅无邪的话,明珠只觉心湖被层层惊浪拍打着,越听越是心惊。明玉功尚且温和平稳,听着便知是循序渐进的正统功法,可这嫁衣神功竟要先练后毁、毁了再练,这般违背常理的修炼之法,她别说见过,就连听闻都是头一遭。
她悄悄抬眼,目光落在帅无邪挺拔的背影上,心底暗叹:这等超乎世人想象的奇特脉术,恐怕也只有他邪公子能掌握了!此人不仅性情难测、行事不羁,连所修的脉术都这般“邪乎”,当真配得上“邪公子”这名号。
“多谢……多谢邪公子!”明珠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既是感激,又藏着几分激动。她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心中早已乐开了花——这可是自己心爱之人亲手传授的脉术,哪怕嫁衣神功凶险万分,于她而言,也比世间任何珍宝都更让人心动。
帅无邪闻言只是随意摆了摆手,神色淡然得仿佛只是说了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于他而言,传授功法本就不足挂齿,更何况至从自己来到这个异世界后,传授他人武功还有着特殊玄妙,传人修炼时,自己的修为竟也能同步精进,这般两全其美的事,他自然不会推辞。他脚下未作半分停留,衣袂轻扬间,依旧朝着镜水城的方向稳步前行,背影洒脱得不带一丝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