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给我滚!”张伟猛地嘶吼出声,声音因剧痛而扭曲变形,“什么鬼东西!破箫声给我停下!邪公子!你若有种,便出来单打独斗!躲在暗处耍这些歪门邪道的脉术,算什么真英雄、真豪杰!”
苏青河也好不到哪里去,蓝色长衫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背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他双目赤红,识海中的躁动感几乎要冲垮理智,情绪在狂躁与痛苦中反复拉扯,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邪公子!我们知道是你在捣鬼!有种现身,与我兄弟二人堂堂正正一战!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
狂怒的吼声在密林中回荡,却被那如潮的箫声层层裹挟,刚冲出数丈便被碾碎成齑粉。树顶的帅无邪听得清楚,指尖箫声不停,反倒添了几分戏谑的调子——这二人的脉力倒是不算弱,只可惜,还不够看。
帅无邪指尖箫声一停,那如潮水般碾压识海的力道骤然退去。苏青河与张伟只觉浑身脱力,“噗通”两声瘫坐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张伟额上青筋犹自跳动,声音嘶哑地骂道:“邪公子……你这般手段,未免太过卑鄙!”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嗖”地从树后闪出,稳稳立在二人面前。正是狗奴才,帅无邪的箫声本就带着针对性,他此刻面色如常,连衣角都没乱半分。
苏青河抬眼看清来人,瞳孔猛地一缩,心头掀起惊涛骇浪——这张脸分明是豺狼帮帮主释书籍!他失声问道:“释书籍?你怎么会在这里?”
任谁都会震惊:在他印象里,释书籍不过二品脉师修为,能踏上这落凡山脉已是天方夜谭,更何况邪公子亲手灭了豺狼帮,两人本该是不共戴天的仇敌,怎么可能出现在一处?
狗奴才却一脸茫然,他哪里认得苏青河这影阁阁主的真容,更是改头换面,从新做人,将自己昔日的旧名抛之脑后,他眉头拧成一团,沉声道:“阁下怕是认错人了。在下狗奴才,从不认识什么‘释书籍’。”
说罢,他眼神一厉,厉声喝问:“你们是何方宵小,敢擅闯我主人的清修之地?”
听着这声“狗奴才”,苏青河不由得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心中暗自咋舌:邪公子的手段当真厉害!灭了人家帮派,夺了人家银矿脉,转头竟让昔日帮主心甘情愿地自称“狗奴才”,这等事简直闻所未闻,荒唐得离谱!
他定了定神,强撑着坐直些,冷声道:“我们是谁,你还没资格知道。去,叫你主人出来见我们!”
“大胆!”狗奴才顿时勃然大怒,双目圆睁,周身脉力猛地翻涌起来,“你们这是茅厕里点灯——找死(屎)!竟敢让我主人出来见你们?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
他最容不得旁人对帅无邪有半分不敬,此刻见这两人瘫在地上还敢口出狂言,怒火直冲天灵盖,拳头“咔咔”作响,显然已动了杀心。
狗奴才怒喝一声,身形如箭般扑出,右拳裹挟着一品脉师的劲气,带起一阵恶风砸向苏青河面门。他吸纳了四名影阁骑士的脉力后,修为早已突破从新恢复,此刻动起手来,竟比昔日二品时凌厉了数倍。
苏青河虽浑身脱力,却也不是易与之辈。他猛地侧身翻滚,堪堪避过拳头,那拳风擦着他的鬓角扫过,竟将身后一棵小树的枝干震得簌簌作响。“张兄,你我二人先杀了这狗奴才,在找他的主人算账!”他嘶吼着将折扇展开,扇骨“咔”地弹出寸许锋刃,反手划向狗奴才的腰侧。
张伟强撑着提气,铁笔在手中一转,笔尖寒芒直指狗奴才后心,配合着苏青河的攻势形成夹击。二人毕竟是四品脉师,即便元气大伤,默契仍在,一攻一守间竟暂时逼退了狗奴才。
“就这点能耐?也敢在主人面前放肆!”狗奴才狞笑一声,脚下猛地一顿,地面竟裂开数道细纹。他双臂张开,掌心隐隐泛起灰黑色的雾气——正是吸心大法运转到极致的征兆。方才被箫声压制的戾气此刻尽数爆发,扑向张伟的铁笔时,竟硬生生用手掌攥住了笔尖!
霎时间,狗奴才掌心灰雾暴涨,一股沛然吸力猛地涌出,如无形的漩涡般缠上张伟的铁笔,疯狂拉扯着他体内的脉力。
张伟瞳孔骤然紧缩,心头警铃大作——不好!他下意识想抽回铁笔,可那笔杆竟像被磁石牢牢吸住,掌心传来一阵黏腻的灼痛感,任凭他如何甩动臂膀,铁笔都纹丝不动,反倒有更多脉力顺着笔尖汹涌外泄,仿佛开闸的洪水般止不住地流逝。
“混账!”张伟气得目眦欲裂,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自己堂堂四品脉师,竟被一个一品脉师用这阴邪手段困住,脉力如流水般淌走,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婶不可忍!
他眼中厉色一闪,左手猛地成掌,凝聚起残余的脉力,便要狠狠拍向狗奴才面门,将这纠缠不休的家伙打飞。可狗奴才早有防备,竟顺势探出另一只手掌,掌心灰雾更浓,迎向张伟的掌风——两股阴寒的吸力骤然合二为一,如同两张贪婪的巨口,疯狂吞噬着张伟掌间的脉力,连他周身流转的气息都被搅得紊乱不堪。
“苏兄!快帮忙!”张伟只觉体内脉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四肢百骸渐渐发虚,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急得嘶吼出声,声音里已带上了几分慌乱。
苏青河眸色一凛,见状哪还迟疑,手中折扇如灵蛇出洞,疾点向那狗奴才肩头大穴,招式又快又准。可就在折扇即将触到对方衣衫的刹那,一片枯叶似带着破空之势飞来,“啪”的一声精准撞在扇面上,竟将那势大力沉的一击震开,折扇险些脱手。
与此同时,一道白色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不远处的树下,衣袂飘飘,白发在晨光下格外刺目。语气轻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我家狗奴才在玩闹,阁下这般动真格,未免太不解风情了吧?”
见这白衣白发的青年现身,苏青河心头猛地一沉,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要知道,便是他全盛之时,对上邪公子帅无邪也唯有落败的份,如今先前被对方那蚀骨的箫声耗去了过半脉力,气息都有些紊乱,此刻对上,更是毫无胜算!
帅无邪那双狭长的眸子漫不经心地扫过苏青河,却丝毫没认出眼前这身着蓝色长衫、面容清俊的青年,便是当初那个在豺狼帮被自己打得落荒而逃、始终以玄袍斗笠遮面的影阁阁主。毕竟那时的对手藏头露尾,与此刻的模样判若两人。
“邪公子好霸道!”苏青河定了定神,见对方没认出自己,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扬声道,“你家这狗奴才所用阴毒脉术,莫非是你亲手所授?否则怎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放肆!”
“阴毒?”帅无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发出一阵桀桀怪笑,笑声里满是嘲讽,“阁下一个四品脉师,对着我家这区区一品脉师的奴才偷袭说‘阴毒’二字,不觉得脸上发烫吗?方才你二人联手,以两个四品修为欺压我这一品奴才时,怎么不说自己手段卑劣?他用些旁门左道,又算得了什么!”他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弧度,眼神骤然变冷,如淬了冰般刺人。
苏青河只觉浑身血液都快凝固了。他攥着拳头,指节泛白,眼睁睁看着好友被那狗奴才的阴毒脉术缠上,脉力如退潮般被一点点吸走,喉间涌上腥甜却不敢妄动——邪公子在此,别说他此刻脉力耗损大半,便是全盛时期,出手也是徒劳,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好友痛苦的闷哼声刺得他耳膜发颤,苏青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中翻江倒海:难道今日又要栽在这里?前番在豺狼帮吃的亏还没咽下去,难不成这落凡山脉,就是自己的葬身之地?
逃跑的念头刚在脑海中冒头,就听帅无邪那慵懒中带着杀意的声音响起:“看你们的路数,倒是像半月城那边的人。说吧,是谁支使你们来的?”
那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苏青河心上。他猛地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脑筋却转得飞快,脸上挤出几分恭敬又带着惶恐的笑意:“邪公子说笑了。我与好友久闻公子大名,心向往之,特地不远千里寻到这落凡山脉,只为能向公子讨教一二。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公子海涵!如今亲眼见识到公子修为深不可测,远非我二人所能及,我们……我们认输了!”
这番话出口,帅无邪却皱起了眉头,那双狭长的眸子眯了眯,似在审视猎物的狐狸。真的是来讨教的?他在半月城向来低调,别说声名远播,怕是知道“帅无邪”这名号的都寥寥无几。一个四品脉师,在城中怎么也是二星帮派掌舵人的级别,怎会为了“讨教”,跑到这荒山野岭来?更可疑的是——他们怎么知道自己在落凡山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