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老者心里早有盘算:自从“邪公子”这个名号在汤城传开,这地界就越发不太平了。像他们这种小帮派,想要在这乱局中站稳脚跟,甚至趁机壮大,唯有依附邪公子这等手段通天的大人物才有机会——更何况还有银矿脉这等泼天的富贵摆在眼前,傻子才会错过!
“那好。”二哈背负双手,目光悠悠投向远方,刻意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世外高人模样,“银矿脉就藏在毒影教总部所在的山上。我此番下山,本就打算亲手覆灭毒影教,之后再挑几个顺眼的帮派来负责开采。毒影教虽比豺狼帮稍弱几分,但若论难缠,却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教徒个个擅长用毒,阴狠得很。不然我又何必借着孩童丢失的由头,费那功夫跟他们逐个周旋、步步击破?”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把众人说得心服口服,越发笃定邪公子所言非虚。当即,所有人齐齐抱拳躬身,声如洪钟般应道:“我等愿听从邪公子号令,协力铲除毒影教,还汤城一片安宁!”声浪在村口激荡开来,倒真有了几分同仇敌忾的气势。
此刻,烂疮山毒影教总部大殿内,烛火摇曳,映得郑虎的脸愈发阴沉。他眉头紧锁,指节因用力攥着椅柄而泛白——三长老带回的消息,像一根淬了毒的针,扎得他心头直跳,实在难以置信:邪公子竟真的集结了一众小帮派,正越过三道拐,朝着烂疮山而来!
“三长老,你当真没看走眼?那伙人的头领,真是邪公子?”郑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他印象里,邪公子是个白发青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可三长老口中描述的,却是个黑发束冠的男子。但他不敢有半分懈怠,毕竟那邪公子曾让他栽过致命的跟头——不仅亲手覆灭了他苦心经营的大刀门,更让他险些命丧其手,这份仇怨,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回教主!属下所言千真万确!”三长老躬身应道,语气斩钉截铁,“据属下查明,这邪公子还与银钱帮过从甚密,探子回报,银钱帮的三当家,竟是他的结义大哥!”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郑虎更是一头雾水。他记忆中的邪公子向来独来独往,性情孤僻,怎么会有结义兄弟?他目光扫向左右两侧的另外两名长老,见二人皆颔首示意消息属实,心头那点侥幸彻底散去。
郑虎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惊怒渐渐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厉。其它帮派,他根本不放在眼里,唯有邪公子本人才让他忌惮,而如今自己的修为更胜从前,早已达到一品脉师不说,加上用毒手段,就算力战二品脉师,也轻而易举,他猛地一拍桌案,沉声道:“怕他个鸟!咱们烂疮山地界,本就带着股子烂到骨子里的凶气,常年栽种的毒草瘴木漫山遍野,豢养的毒虫毒物更是随处可见!只要弟兄们拧成一股绳,同心协力,还怕他一个不知来路的邪公子不成?”
他霍然起身,厉声下令:“传令下去,所有哨卡加倍布防,后山的毒瘴阵即刻启动,让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尝尝,烂疮山的土,是能埋人的土;烂疮山的毒,是能蚀骨的毒!”
“属下领命!”
“属下领命!”
“属下领命!”
三位长老齐声应和,声震大殿。他们各自抱拳躬身,转身疾步退出,靴底踏在石板上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腹中渐行渐远,只留下郑虎一人站在殿中,望着门外的月色,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寒光。
“兄弟们,都打起精神来!”张三扬声喊道,嗓音里带着几分奔波后的沙哑,却依旧透着股子利落劲儿。他领着银钱帮的弟子们与二哈那一伙人汇合后,目光扫过众人风尘仆仆的脸,以及身后跟着的行李,当即拍板,“前面那片林子边缘地势平整,正好能歇脚。咱们就在这儿简单扎营,养足了精神,明日天一亮就启程!”
众人接连赶路,早已有些疲惫,闻言都松了口气,纷纷应和着动手。有的卸下背上的行囊,有的去捡拾枯枝,有的则开始丈量地块,准备搭起临时的帐篷。一时间,原本寂静的林边空地热闹起来,脚步声、器物碰撞声与偶尔的笑骂声混在一处,倒也驱散了不少赶路的疲惫。
张三瞥了眼不远处——各帮的人正扎堆低语,有人在擦拭兵器,有人在检查行囊,眼神里或多或少带着些戒备。他收回目光,凑近二哈,压着声音问道:“二弟,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些帮派平日里为了点利益都能红着眼争斗,一个个见利忘义的性子,居然肯跟着你豁命杀上毒影教?”
二哈眼角的余光扫过周遭,见有人时不时朝这边瞟来,低声道:“大哥容小弟卖个关子。眼下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往后寻个清静地界,小弟再一五一十地跟你道明。”他心里清楚,自己的盘算若是此刻走漏半分,怕是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先前的铺垫也都白费了。
张三也是个识趣的,知道二哈必有顾虑,强忍住心头的好奇,笑着捶了他胳膊一下:“行,我不问便是。”随即话锋一转,指着烂疮山的方向,“咱们说说正经的——明日进山,你打算怎么安排?毒影教在那山上经营多年,怕是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
两人并肩走到一棵老槐树下,借着树影遮挡,低声商议起明日的部署:谁带先锋探路,谁负责殿后接应,遇上毒瘴该如何应对,若是对方放毒虫出来又该用什么法子抵挡……夜色渐浓,远处的篝火已燃起,映得两人的侧脸忽明忽暗,话语里却透着一股不容错辨的笃定。
而在另一侧的山头上,月色如纱,洒在一块突兀的巨石上。一名身着素白长裙的女子盘膝而坐,裙裾被山风拂得微微扬起,宛如栖息在崖边的白鹤。她望着远处林间跳动的篝火,秀眉紧蹙,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角,口中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叹息:“邪公子……真的是你吗?”
此女子正是几日前从百花教走出来的圣女明珠。连日来,江湖上到处传着邪公子的名号——说他集结了二十多个帮派,要杀上烂疮山,一举铲除毒影教。她一路循着消息追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哪怕远远看上一眼也好。可自始至终,她望遍了那伙人的身影,却始终没见到记忆中那个一袭白衣、发如霜雪的身影——那个让她在无数个夜里辗转难眠的梦中人。山风带着林火的暖意吹过,她却觉得心底有一片微凉,眼神里渐渐浮起一丝迷茫。
翌日清晨,当二哈率领众人朝着毒影教进发之际,落凡山脉的山脚下,悄然出现了两道身影。
其中一人是位身着蓝色长衫的青年,手中轻摇一把玉骨折扇,眉清目秀,举止间透着几分潇洒不羁,正是从半月城赶来的苏青河。而他身旁站着的中年人,约莫三十出头,身着黑色长袍,袍角随风微扬,手中始终握着一支寒光闪闪的铁笔,正是他的好友张伟,江湖人称“铁笔判官”。
“张兄,邪公子就在这山上。”苏青河抬眼望向云雾缭绕的峰顶,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对身旁的张伟说道。
张伟沉稳地点了点头,二人对视一眼,足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骤然拔起,如两道离弦之箭般腾空十数丈,稳稳落在一株参天古木的枝桠顶端。他们皆是四品脉师的修为,这般轻描淡写的御空之术,若是落在汤城之人眼中,定会惊得目瞪口呆——要知道汤城境内,修为最高者也不过二品脉师,正因如此,落凡山脉的峰顶从未有人能抵达,在汤城百姓心中,这座山脉始终蒙着一层神秘的面纱。
可自从“邪公子”帅无邪在此现身,半月城的高手便接踵而至。此刻,山顶四合院内的帅无邪对此毫不知情,即便知晓,以他狂放不羁的性子,也未必会放在心上——毕竟在这强者为尊的世界,实力才是最硬的底气。
话说数日前,苏青河曾遣四名影阁骑士前来探查帅无邪的底细,怎料却被狗奴才以吸心大法吸尽脉力,沦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如今这四人在狗奴才的严加调教下,已将四合院内的圈舍悉数搭建妥当,栏中的鸡鸭鹅被喂得油光水滑、肥硕滚圆,只差猪牛羊等大型牲口便能凑齐;后山的田地也开垦出数亩,只待播下蔬菜与杂粮种子,再添上些大型牲口,这座四合院便能真正实现自给自足了。
“狗奴才。”帅无邪斜倚在人工湖边的逍遥椅上,语调慵懒地开口。
“奴才在!主人有何吩咐?”狗奴才应声上前。自从习得帅无邪传授的吸星大法,又吸纳了四名影阁骑士的脉力,重获脉师修为的他,对帅无邪早已是死心塌地的感激。即便当初帅无邪覆灭了他的豺狼帮,他心中也毫无芥蒂,反倒暗自庆幸——是帅无邪让他挣脱了过往的桎梏,前路愈发宽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