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帅无邪与小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风月楼门外,融入街头的人流,那群人才如蒙大赦般齐齐松了口气,长长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额头上已沁出一层冷汗。
老板娘捂着脸,仍是一脸茫然,颤声问张舵主:“张舵主,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张舵主猛地站起身,狠狠瞪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后怕与恼怒:“他是你能招惹的人吗?!”他重重一哼,“以后给我擦亮眼睛看人!这次若不是邪公子大度,咱们整个银钱帮都要被你这蠢货拖下水!”说罢,也懒得再多看她一眼,带着手下急匆匆地离去了。
大堂里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群面面相觑的客人,议论声嗡嗡响起,却再没了先前的轻佻,只剩下对那位“邪公子”的敬畏与揣测。老板娘瘫坐在地上,望着帅无邪离去的方向,终于明白自己方才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豺狼帮覆灭的消息如同惊雷般在汤城炸开,霎时间,各方盘踞的大势力纷纷动了起来。银钱帮、毒影教,乃至城主府暗线,都像嗅到血腥味的猎犬,撒出数不清的探子满城查探。当“一头白发、人称邪公子的狠人”这个名号传入各方耳中时,汤城的空气仿佛都凝重了几分——没人敢轻视一个能凭一己之力掀翻豺狼帮的角色。不出三日,帅无邪那袭月白长袍、银丝白发的模样,便随着一张张加急绘制的画像,传遍了汤城所有有头有脸的势力府邸,被高层们牢牢刻在心里,成了谁也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忌。
另一边,帅无邪带着小慧踏上回山的路。他足尖一点,带着小慧御气而行,山风拂面而过,脚下的林木如流水般倒退。小慧起初吓得紧紧闭着眼,直到落地时被帅无邪轻轻放下,才敢睁开眼打量四周——落凡山脉深处云雾缭绕,青砖黛瓦的四合院隐在苍翠古木间,院前溪水潺潺,百花齐放,院后竹林摇曳,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分明是她从未见过的仙境。
她怔怔地站在院门口,看着帅无邪推开雕花木门,听着院内隐约传来的婴孩咿呀声,只觉得像做了场光怪陆离的梦。从被拐卖的绝望,到被五千银币赎身的震惊,再到御气飞行的奇幻,最后落入这世外桃源般的地方……桩桩件件都不似真的。
直到帅无邪指着院角的摇篮,淡淡吩咐:“那是小记恩,往后你多照看着些,院里的缝补浆洗也一并打理。”小慧才猛地回过神,看着摇篮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娃娃,又看了看眼前这位白发胜雪、气质清冷的主人,终于意识到——这场“梦”,是真的。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却异常清晰:“是,小慧记下了。”
与此同时,银钱帮总部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三大舵主凝重的面容。
“张舵主!那白发青年邪公子平白买个青楼女子,究竟意欲何为?”一名舵主率先打破沉寂,语气中满是费解。
“回总舵主!邪公子行事向来乖张怪癖,属下也揣摩不透,不过听那青楼的徐老板话里话外的意思,隐约提过一句,说是买去带娃什么的!”张舵主眉头紧锁,细细思索着当时听闻的细节。
“带娃?”总舵主闻言,眉头拧成了疙瘩,一脸的匪夷所思,“难不成是想找个伺候孩童的下人?可这事儿着实蹊跷,要找下人不去人市细细挑选,偏要跑到龙蛇混杂的青楼里去寻,实在不合常理!”
稍顿片刻,总舵主转向另一侧:“李舵主,北市那边的动静如何了?”
“回总舵主,眼下城主府正和毒影教在北市僵持不下,剑拔弩张的,这两日倒也奇了,再没听说有孩童失踪的消息了!”李舵主躬身回话,语气稍缓。
“对了!属下还探得一条关于银矿脉的消息,或许事关重大!”李舵主话音刚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银矿脉?”这三个字如惊雷般炸响,总舵主与张舵主皆是神色一震,齐齐向前倾身,“快!详细说来!”
“属下多方打探得知,那处银脉矿本是豺狼帮无意间寻到的,他们竟已偷偷摸摸开掘有些时日了。只因那邪公子起初灭了豺狼帮红堂下辖的一个小帮派——便是那大刀门之后,豺狼帮咽不下这口气,屡次派人去找邪公子寻仇,想找回场子,可邪公子手段狠辣,每次都让他们损兵折将,吃尽了大亏。到后来,豺狼帮被惹得狗急跳墙,竟出动了半数人马去围杀邪公子,结果在橡树林那场恶战里,邪公子凭一己之力挑了他们半个帮派!”
李舵主咽了口唾沫,接着道:“经此一役,豺狼帮帮主又惊又怒,气急败坏之下,竟拿出镇帮之宝银脉珠做报酬,重金请动了半月城的二星杀手组织影阁出手。可谁曾想,邪公子本领通天,不仅没被影阁拿下,反倒将豺狼帮彻底连根拔起,满门尽灭!如此一来,那整个银脉矿,自然就落到了邪公子手里!”
一番话说完,总舵主与张舵主皆是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而其他几大势力亦是如此,皆已风闻邪公子坐拥银脉矿的消息。一时间,各方势力暗流涌动,蠢蠢欲动——银矿脉的诱惑实在太过惊人,别说小小的汤城,即便是半月城那般的超大型城池,也定会为了这处银脉矿掀起轩然大波,拼得你死我活。
几大帮派又深知帅无邪的实力,此人能凭一己之力覆灭汤城第一大帮豺狼帮,手段之强横可想而知。是以他们既觊觎着银矿脉,又不敢独自承受帅无邪的雷霆之怒。
银钱帮总舵主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对张舵主吩咐道:“张舵主!速将这封秘信送往各帮派手中。我银钱帮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依我看,多数帮派定然经不起银矿脉的巨大诱惑,必会主动找上那邪公子。届时,我们再寻机与邪公子联手,想必他吃肉之时,总会分我们一口汤喝的!”
总舵主将自己的盘算和盘托出,张舵主与李舵主听罢,纷纷点头称是,眼中瞬间迸发出贪婪的金光,齐声道:“属下明白!总舵主此计甚妙,英明神武!”
城主府内,关于帅无邪坐拥银矿脉的消息同样传了进来。长发垂肩的城主指尖轻叩着案几,目光投向身旁的李老道:“此事你怎么看?”
“哎……”李老幽幽叹了口气,躬身回道,“主上有所不知,那邪公子性情着实古怪。就说前些时日,老奴曾邀他到东郊十里春风居一聚,可他偏不按常理出牌,竟是压根没露面。更有一桩奇事——常人买丫鬟,多半去人市挑拣,他却径直去了青楼。”
“哦?竟有这等事?”城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挑眉看向李老,“接着说。”
“主上知晓风月楼是银钱帮的产业吧?那日邪公子去买丫鬟,那风月楼的徐老板竟敢坐地起价,结果触怒了这位大神。”李老故意顿了顿,见城主面露兴味,才续道,“后来银钱帮的人赶到,对他竟是谦卑得很,半分不敢造次!”
“银钱帮……”城主眉头微蹙,指尖停在案几上,“他们能稳坐汤城第二大帮的位置,倒真有些城府。”说罢抬眼看向李老,“那银矿脉之事,依你之见?”
“老奴不敢妄断。”李老垂首躬身。
“但说无妨!”城主眉头皱得更紧,语气添了几分不容置疑。
李老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依老奴探查,这消息是从一股神秘势力传出来的,十有八九是半月城的二星杀手组织影阁。想当初豺狼帮便是以银脉珠为报酬请动了他们,如今这等天大的消息突然传遍汤城,背后定然有蹊跷。更值得玩味的是,银钱帮总舵主得知此事后,竟暗中散布秘信推波助澜——这分明是想搅乱汤城浑水,好坐收渔翁之利啊!”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城主:“所以老奴以为,咱们若想在银矿脉一事上分杯羹,怕是要付出些代价,而且……得抢先一步向邪公子示好,站到他那边去。”
城主沉默片刻,将李老的话在心中反复掂量,最终缓缓点头:“嗯,此事便交予你去办。切记,拿捏好分寸。”
“老奴省得。”李老再次躬身行礼,缓缓退出了大殿。
李老退下后,城主望着空荡荡的大殿,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低声呢喃着,眉宇间染上几分挥之不去的惆怅:“汤城……恐怕真要变天了。邪公子啊邪公子……”他顿了顿,语气复杂难明,“唉,但愿你别让我失望才好。”
而在北郊数十里外的毒影教总坛,大堂中央端坐着一位国字脸中年人,正是前大刀门门主郑虎。想当初大刀门被帅无邪覆灭,他侥幸逃出生天,一路狼狈逃窜至这偏僻北郊,待伤势稍复,便伺机加入了毒影教。凭着几分手段,他竟迅速攀附上了教主之女,一度深得教主器重。可这教主终究是看走了眼——就在上月,郑虎暗中勾结教内长老,用阴毒手段将教主毒害,最终踩着昔日恩主的尸骨,坐上了毒影教教主的宝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