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主捻着胡须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两个徒弟:“你们此番历练归来,心性倒是沉稳了些。须知便是偏远小城,也藏着不少能人异士,稍有轻慢便会栽跟头,这点切记于心!”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二人躬身应道,额角还带着赶路的薄汗。
“对了师尊,一月后的升星大比……”青衣男子试探着开口。
堂主抬手打断:“此事容后再议。你们且去静室修炼,莫要分心。”说罢又低头把玩铁球,铁球相撞的脆响在堂内回荡。
青衣男女对视一眼,虽满心焦灼却不敢多言,只得躬身告退,脚步轻快地往住处去了。
自家徒弟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老者之所以支开徒弟,实则另有打算。他向来信得过自己的徒弟,更因护短成性,生怕徒弟在外轻易上当受骗,于是待徒弟走后,他也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他要亲自去探探那个被徒弟夸得天花乱坠的白发青年究竟有何能耐。
“我将这套天山折梅手传授于你!其精髓在于逍遥自在、包罗万象!”此刻客栈内,帅无邪正给罗燕一边演示,一边细致讲述天山折梅手的精妙手法。“天山折梅手最看重对‘意’的运用,而非单纯依赖内力强弱。它从不局限于固定招式,而是一套能容纳天下武学的掌法——无论对方用何种兵器、何种招式,修炼者都能借折梅手的法门,将其精要融入自身招式,做到见招拆招,甚至化用对方武功反击。”
看着帅无邪施展天山折梅手,动作轻盈巧妙得如同信手采摘梅花般灵动洒脱,罗燕一时看得目瞪口呆。听着他的讲解,罗燕心里暗惊:不愧是主人,这般神奇的脉术,真不知是何等品阶?
“你记住了吗?”帅无邪演示完毕,望向一旁的罗燕问道。
“记住了!”罗燕用力点头回应。
“那你施展一遍给我看看!”帅无邪双手背在身后,神情淡然地说道。
随即罗燕拉开架势,依样画葫芦地演示起天山折梅手。“注重意!别太死板!再灵活一点!……”帅无邪在一旁不时沉声提醒几句。
待罗燕将天山折梅手练得熟络后,帅无邪才道:“回去歇息吧,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也别落下了!”
“多谢主人赏赐高阶脉术!”罗燕跪地重重磕头谢恩。待罗燕走后,帅无邪回到床榻盘膝而坐,先探了探自身变化,想看看真气是否有所增长。可内视丹田后,却发现毫无异动,他暗自纳闷:难道是自己猜错了?那之前的突破又是何缘故?
半晌后,帅无邪也懒得多想,开始闭目调息。他将九阴九阳神功、北冥神功、易筋经、太玄经……等各种内功心法逐一运转了一周天,呢喃自语道:“这样太过耗时了!”于是心里琢磨着,若能将数种内功心法融合成一种就好了。他反复念着“融合”,可究竟怎样才能融合?倘若以自身为炉鼎,能否将所有内功心法尽数熔炼?
不知不觉间,帅无邪灵台一片空明,心境渐入忘我的境界。意识沉入一片无边黑暗,仿佛熬过了数万年。黑暗中忽然亮起一点微光,那光点渐渐扩大;又不知过了多少岁月,黑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璀璨光明。随着时间流转,光明中又浮现出一个黑点,黑点如先前的光点般蔓延,光明再度被黑暗吞噬——二者就这样交替转换,循环往复。
突然,帅无邪猛地睁开双眼,似是领悟到了什么。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他一拍脑袋,暗道:“这不正是《道德经》中老子所言的‘道’么?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就如同这黑点与光点的转换。道是万物的根源,自然无为,又相生相克!如此说来,我所修炼的便不再是武功,而是‘道’!”
他心中豁然开朗,当即定名:“以后就叫‘混沌自然大道经’!以混沌为本,本心为引,将万道纳于己身,铸就万道之躯,与万道相融——道即是我,我便是道!”
帅无邪终于勘破了自身修炼的迷障,寻到了清晰的方向。虽说“离道即是我,我便是道”的境界仍如九天星河般遥远,但他心中安定,并不焦躁。推开窗,清辉遍洒的月色漫进屋内,他抬眼望了望天际,估摸着已是寅时左右,便轻阖窗户,倒头睡去。他未曾留意,就在窗棂开合的刹那,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出客栈,融入沉沉夜色之中。
翌日天刚蒙蒙亮,青衣男女便已候在客栈外。“咚咚咚——”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进来。”帅无邪从梦中惊醒,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宿睡的慵懒。
“吱呀——”房门被轻轻推开,青衣男女并肩而立,神色间带着几分局促。
“邪公子。”青衣男子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歉疚。想起昨日自己拍着胸脯保证争取两个名额,却被师尊当场打断,此刻面对帅无邪,只觉得脸上发烫,心知此事多半是黄了。
帅无邪原以为是婢女罗燕来伺候,见是二人,略感诧异,披衣起身道:“你们倒是来得早。”
“实在对不住,邪公子,那名额之事……”青衣男女对视一眼,脸上满是尴尬,话未说完便低下了头。
“无妨。”帅无邪见二人神情,便知结果,语气淡然,“我本也是随口一提,能去便去,不能去也没什么打紧。”他对那场比赛本就只是一时兴起,并无执念。
“多有叨扰,我们这就告辞了。”青衣男子愈发窘迫,“出来太久,回去怕是要受师尊责罚。”
“等等。”帅无邪忽然皱眉,心中一动,“我传你们一套脉术,应付比赛应当足够了。”他想借此一试,传授功法于他人,是否能助自己修为精进。
“这……那便多谢邪公子厚爱!”青衣男女又惊又喜,连忙抱拳躬身,深深一揖。
“你们惯用剑,那我便传你们一套华山剑法吧。”帅无邪目光扫过二人腰间佩剑,想起往日所见他们平平无奇的剑法,缓缓说道,“借你佩剑一用,我将整套剑法演示给你们看。”
接过青衣男子递来的长剑,帅无邪立于房间中央,手腕轻抖,长剑嗡鸣一声,便开始演示起来,口中同时讲解:“这套华山剑法乃是华山派镇派绝学,其精髓在于‘奇险精妙’四字。剑意取自西岳华山的雄奇险峻,招式既如孤峰拔地,峻秀挺拔,又似危崖悬空,高远绝伦,讲究的便是在险中求胜,以出其不意的奇招、凌厉无匹的险招克敌。历经华山派数代高手千锤百炼,早已形成一套包罗万象的剑术体系,从入门基础到登峰造极的绝学,一应俱全……”
他刻意放慢了动作,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挥剑都清晰可辨,以便青衣男女能看得真切。而青衣男女早已被眼前的剑招吸引,只见那些基础招式看似简单,却藏着无穷变化,比起自己平日苦修的剑术,简直判若云泥,心中暗叹:“这绝非凡品,定是上品脉术无疑!”二人屏息凝神,生怕错过分毫,待帅无邪问起“这些是华山剑法的根基,练熟了方能掌握其中诀窍与发力法门,你们记下了吗?”时,忙不迭点头:“记下了!”
“好。”帅无邪颔首,语气一沉,“接下来,我传你们高阶剑招。”话音未落,长剑陡然提速,“夺命连环三仙剑”已然使出。只见他身形如电,三剑连环击出,一气呵成,招式衔接天衣无缝,剑气凌厉得几乎要割裂空气,正是华山剑宗的不传之秘;紧接着,他手腕一转,剑势陡变,“太岳三青峰”连绵展开,剑光如青峰叠现,快如闪电般连刺三剑,正是岳不群所创、属华山气宗的独门绝技。
青衣男女离去后,帅无邪即刻盘膝而坐,凝神内视。丹田之中,真气果然比往日浑厚了数分,流转间竟有了苦修数月的沉凝感。他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心中暗忖:看来这“传功增修为”的路子当真可行,往后倒是要多寻些机会才是。
却说那青衣男女揣着满心欢喜返回师门,却不知从他们离开客栈起,一道苍老身影便如影随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正是他们的师尊。
几日后,庭院之中,青衣男女正凝神对练华山剑法。只见剑光起落间,招式已颇具章法,比起往日判若两人,显然剑术精进神速。隐在廊下的老者见状,满意颔首,眼中却闪过一丝讶异:“那白发青年竟肯将这等上品脉术传给两个小辈……看来他的修为,少说也到了三品脉师境界了。”
心念间,老者足尖在房梁上轻轻一点,身形如落叶般飘坠院中。
“师尊!”青衣男女见师尊突然现身,手中长剑险些脱手,脸上掠过一丝做贼心虚的慌乱。毕竟私学别派脉术乃是门中大忌,生怕被师尊问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