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独挑半个帮

眼看着弟兄们一个个倒在血泊里，有的被砍断臂膀，有的被洞穿心口，曲灵岛的腿肚子都在打转，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跑得越远越好，再也不回豺狼帮，再也不碰这个煞星！

可他刚悄悄后退半步，眼前白影一闪，帅无邪已如鬼魅般挡在他面前。“上次留你一命，是觉得你还有点意思，”帅无邪的声音冷得像山巅寒冰，大刀拖着地面划过，火星四溅，“这次，就没那么好运了。”

话音未落，刀光已如匹练般闪过！曲灵岛只觉脖颈一凉，视线突然天旋地转——他竟看到自己的身体还站在原地，脖颈处喷出的血柱染红了天空。下一秒，他的头颅“咚”地砸在地上，滚出数米远，眼睛还圆睁着，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帅无邪一脚踢开滚到脚边的头颅，刀上的血珠顺着刀刃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暗红。可他还没喘口气，远处又传来密集的马蹄声和呐喊声——另一波追兵到了！

杀红了眼的帅无邪猛地抬头，白发被风吹得狂舞，眼底翻涌着骇人的赤红。这场景太熟悉了，像极了当年在两极炼狱里，被成群野兽围堵的日夜。他舔了舔唇角溅到的血，非但没有惧意，反而露出一丝邪魅的笑，笑声里带着血腥气：“来得好！今日便让你们豺狼帮之人一网打尽！”

话音落，他提着滴血的大刀，如一道白色闪电，再次冲入了蜂拥而来的人群。刀光起，血肉飞，山风里，只余下不绝的惨叫与刀鸣。

厮杀正酣，帅无邪刀锋刚劈翻一名青堂脉师，耳畔已传来更密集的脚步声——剩下的十余名青堂人马竟如饿狼般扑入橡林！霎时间，枝叶间的晨光被刀光劈开，断枝与血珠齐飞，整片林子俨然成了修罗场。帅无邪那件月白长袍早已被血染透，暗红的血渍顺着衣摆往下淌，在脚边积起小小的水洼，每一滴都带着青堂脉师的温热。

可这些追兵终究是飞蛾扑火。帅无邪刀势未歇，狂风刀法舞得愈发凌厉，刀影裹着劲风扫过，总有青堂人惨叫着倒下，要么被削断脖颈，要么被洞穿心口。他仿佛不知疲惫，双眼赤红如燃着两团火，直到最后一名青堂脉师喉头喷血倒地，他才刚喘了口气，林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呐喊——绿堂那五十人的大部队，竟踩着同伴的血迹杀来了！

“杀！为弟兄们报仇！”绿堂脉师个个目眦欲裂，刀枪并举冲得更猛。看着来人比先前多了近一倍，帅无邪非但没皱眉，嘴角反倒勾起抹嗜血的笑，猛地提刀迎上去，刀锋在晨光里划出道惊鸿般的弧线，竟主动撞进了人堆！

这下厮杀更烈了——绿堂脉师的“裂山掌”拍在树干上，震得枝叶哗哗作响；“铁线拳”带起的劲风刮得帅无邪脸颊生疼；更有甚者挥舞着长柄斧，劈得地面碎石飞溅。帅无邪却如怒涛中的孤舟，狂风刀法催发到极致，刀光快得成了道银线，时而横劈扫倒一片，时而竖斩劈开重围。一名绿堂脉师刚举盾挡在身前，“铛”的一声脆响，盾牌竟被刀气劈出道裂痕，紧接着刀锋顺势上扬，那人的头颅便骨碌碌滚进了灌木丛。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着断裂草木的腥气，呛得人喉咙发紧。就在这时，林外又响起震天的喊杀：“红堂弟兄到了！杀尽这白发妖贼！”五十名红堂脉师如潮水般涌来，加上场中剩下的绿堂人，竟凑出八十多人的阵仗！那些本已胆寒的绿堂人见援兵到了，顿时像打了鸡血，嘶吼着重新围拢上来。

帅无邪被围在中央，只觉四面八方都是刀光拳影，不由得低骂一声：“他娘的豺狼帮！仗着人多耍横？真当小爷好欺负？今日便让你们瞧瞧，什么叫以一敌百！”

话音未落，他脚下突然变幻步法，正是那“凌波微步”！足尖在尸体与断枝上轻点，身形陡然快了数倍，竟如鬼魅般在人群里穿梭。狂风刀法配上这步法，简直如虎添翼——他刚在东边劈倒两人，转眼已闪到西边，刀背一磕震飞长斧，顺势抹过持斧人的咽喉；北边有人偷袭，他腰身一拧避开拳风，反手一刀便刺穿了对方小腹。

“啊——！”“救命！”惨叫声此起彼伏，比先前密集了数倍。帅无邪的白发被血粘在额角，袍角被刀锋划破了数道口子，却依旧如不知疲倦的杀神，刀光所过之处，必有人倒下，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密，血流成了小溪，顺着地势往林外淌。

约摸一个时辰后，橡林里终于静了下来。一百四十二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瞪着眼，有的张着嘴，死状惨不忍睹。帅无邪拄着刀勉强站稳，胸口剧烈起伏，手臂酸得几乎抬不起来，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喘了半晌，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弯腰，将死者腰间的钱袋一个个解下，又捡起几柄还算锋利的刀，这才吹了声口哨。

黑马“黑色大奔”从密林深处跑出来，鼻尖蹭了蹭他的肩膀，像是在安慰。帅无邪翻身上马，任由黑马慢悠悠地踏着满地狼藉往前走，刀鞘在马腹上轻轻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阳光透过枝叶照下来，在他染血的白发上，竟映出几分苍凉的红。

帅无邪望着满地狼藉，嘴角噙着抹冷笑，轻声呢喃：“豺狼帮啊豺狼帮……你当真以为出动一半人马便能要了小爷的命不成？这一百五十人，在你眼里是精锐，在我看来，不过是送命的蝼蚁！如今全军覆没，怕是你在苍狼岭做梦都想不到吧？哈哈哈！”笑声在空荡的橡林间回荡，带着几分快意，又藏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的血渍，心里泛起阵烦躁：自己不过想安稳度日，怎么就这么难？从没想过要大开杀戒，可豺狼帮偏要步步紧逼，三番五次置自己于死地——这般下场，全是你们咎由自取，莫要怪小爷心狠手辣。

此刻远在苍狼岭的豺狼帮总舵，帮主正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腕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接连打了两个喷嚏，鼻尖泛红。“奇怪……”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眼皮，太阳穴隐隐作痛，心里头像是堵了团湿棉絮，闷得发慌，“怎么眼皮跳得这么凶？莫不是前方出了什么事？”

而橡林里，几个结伴赶路的行人刚踏入林子便被眼前景象惊得魂飞魄散——满地尸体或仰或伏，有的瞪着空洞的眼，有的还保持着挥刀的姿势，血腥味混着腐叶气息扑面而来。“啊！这些人……怎么全死了？”一人捂着嘴后退半步，声音都在发颤。

“看这阵仗，倒像是帮派火并。”另一人强作镇定，指着尸体腰间的青布令牌，“可……可他们衣着打扮都差不多，莫非是窝里斗？”

“哪有内乱杀得这么干净的？”第三人缩着脖子往林外瞟，“看这伤口，刀刀致命，分明是被一人所杀！到底是什么狠角色，能把这么多人……”话没说完，便被同伴扯了扯袖子。

“别瞎猜了！快走快走！”有人已吓得腿软，“这种事沾不得，要是被这豺狼帮之人撞见，咱们十条命都不够赔！”几人连滚带爬地逃出橡林，脚步匆匆，却不知他们嘴里的惊惶议论，正像长了翅膀般往外飞。

不到半日，磨城街头便传遍了橡林的惨状。先是几个挑货郎在茶馆里添油加醋，他们不知从哪里得知“一白发杀神单刀灭百人”，再是小帮派的探子偷偷摸摸去林里瞧了眼，回来后说得更玄乎——“那人刀法快得像风，尸体堆里连只活口都没留”。消息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层层扩散开，成了磨城百姓茶余饭后的热议，酒馆里、杂货铺前，处处都有人拍着桌子争论，猜那白发青年究竟是何方神圣，又为何要对豺狼帮下此狠手。

帅无邪对此毫不知情。他牵着“黑色大奔”走进磨城城区时，天色已暗得像块浸了墨的布，街边灯笼次第亮起，映得青石板路泛着暖黄的光。他找了家不起眼的“迎客来”客栈，扔了块碎银要了间上房，连伙计的殷勤询问都懒得应付。这两日与豺狼帮的死缠烂打，早已耗尽了他的精力，简单用热水擦了擦身上的血污，倒头便栽倒在床榻上，很快便发出了均匀的鼾声，连窗外的梆子声都没能将他吵醒。

翌日清晨，磨城的街巷早已人声鼎沸。同是小城，此地却比汤城多了几分鲜活的繁华气。“迎客来”客栈里，一张方桌旁突然响起急促的嗓门：“哎哎，昨儿个磨城橡树林的事，你们听说了没？那可真是天大的动静！”

“橡树林？不就是汤城和磨城之间的荒林子吗？除了往来商队和赶路人，能有啥新鲜事？难不成哪个不长眼的劫了商队？”邻桌有人嗤笑一声，显然没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