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乾坤殿
一身紫色道袍的道士坐在蒲团上,闭目不语,仿佛正在神游千里之外
忽然,他睁开了眼睛,眼里闪过一丝紫光,身后的三清祖师像剧烈的颤动起来,摇摇晃晃似乎就要坠落下来。殿外忽然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道士站起身,闭上眼睛,抬手掐算,越算越眉头紧皱。忽然,他睁开眼,望向三清祖师像,目光凛冽。
祖师像瞬间停止晃动,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只是错觉。只有殿外的雷声和暴雨在提醒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道士低喝一声“青霄!”
一柄长剑从远处飞来,停在道士面前。道士抬手握住了它,拔出剑身。剑上刻着许多咒符,整柄剑泛着霞光。
这柄剑正是青城山历任掌门佩剑,青城山的镇山之宝,道家至理之剑,天下名剑第六的——青霄剑!
而此刻握着青霄剑的人,正是青城山建山以来最年轻的掌教,传说中近乎神仙的——道剑仙赵玉真!
赵玉真轻轻抚摸着青霄剑,青霄剑闪着光,好似在回应着他。他看着青霄剑,眼里闪过几分怀恋与不舍。不过下一瞬,他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将剑身插回剑鞘,恭恭敬敬地放在三清祖师像前。
赵玉真垂头,对着祖师像俯身一拜,低声道“弟子不孝,今日下山。”
三清祖师像忽然再度剧烈的颤动起来,甚至比上一次还要更加猛烈,几乎整个乾坤殿都颤抖起来。
但赵玉真却置若罔闻,只是抬头看着摇晃的殿顶,轻叹一声“这乾坤殿被人掀了两次,也真是不结实了。”
他转身,慢慢走到门口,轻轻推开了门。门口四位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人站在门外,望着赵玉真。
赵玉真双手背在身后,看向为首的老人笑着说道“殷师伯,当今天下皆说我算学堪称天下第一,但我看师伯才是第一。怎么每次我才一动下山的念头,你们就来拦路了呢?”
被赵玉真称作师伯的是青城山如今辈分最高,连上任掌教吕素真都要叫一声师兄的殷长松。
他看着面前这位年轻的掌教,叹了口气,无奈地指了指天“你要不要下山,又何须我算。”
只见天空中电闪雷鸣,狂风大作。殿外还盘旋着许多乌鸦,正围绕着乾坤殿嘶鸣着。
赵玉真看着这些,淡淡一笑“这次的异象和往常不同。所以,我必须下山。”
殷长松闻言皱了皱眉“哦?”
赵玉真看着他一脸认真的说道“昭昭,她命定的劫数来了。青霄剑我已经留下了,掌教之位还请殷师伯代任,等飞轩长大后,再传授于他。”
赵玉真踏出殿外,轻声喊道“桃花!”
只见一柄鲜红色的桃木剑从后面飞来,落在了赵玉真手上。赵玉真抚摸着剑身,在看着剑柄处一道歪歪扭扭的刻字时,笑了。
剑上刻着一行字,师父赵玉真佩剑——桃花。
这是萧明晞小时候刻的,他摸着那行字,眼里流露出几分温柔和宠溺。他看着剑,轻声道“桃花,我们去找她和昭昭好不好?”
桃花剑身上的红光忽然暴涨,似乎在回应他的话。
他轻轻一笑,再抬起头时,眼里的温柔与宠溺被坚定取代。他看向门口的四位老人,开口说道“师伯师叔们,玉真要下山了。”
“就算是为了逝去的掌教师弟,我也不会允许你下山的。还有昭昭,她的命与你息息相关。你若是下山,她的命数也会受到严重的影响。玉真啊,就算是为了昭昭,待在山上吧!”殷长松严肃的说道。
赵玉真叹了口气“师伯,我刚刚看到了。”
殷长松摇头“当你与一件事有关的时候,你看到的未来,都并不准确。人命不可自算,掌教师弟当年应该教过你。”
“我不一样的。我是赵玉真!”赵玉真又往前一步“虽然我从没在江湖上行走过,但我知道他们都叫我。”
“道剑仙!”
“拦路!”殷长松大喝一声,四位天师同时拔出腰间的长剑,一字排开,列在大殿前。
“你们拦不住我的。”赵玉真轻轻一跃,瞬间,他就落在了四位天师身后。他轻轻晃着手中的桃花剑,往后一甩,四柄长剑已经钉在了乾坤殿的牌匾之上。
青城山四位天师中,三位已入自在地境,殷长松更是踏上了逍遥天境 。可四人联手,却也挡不住赵玉真一剑。
“道法百年以来青城山第一,剑术百年以来青城山第一。此等天纵之才留在青城山,是青城山的幸事。不能下山,亦是青城山的遗憾。”上任掌教吕素真逝世前留下过这样一段话。
“玉真”殷长松转过身,脸颊之下已经泪流满面。
“殷师伯。”赵玉真没有回头,语气平静,眼神坚定。
“下山可以,但也要记得回山。”殷长松声音尽显疲态“还有昭昭,你们师徒二人要经常回山看看我们。我们青城山这么久以来就只有这么一位女弟子,你师叔师伯还有师侄师孙们,都很喜欢她。”
赵玉真听见萧明晞的名字,露出笑容,轻轻点头“昭昭喜欢山上,所以我们应该会经常回山。但这掌教还是不当了。”说完向山下走去,摇了摇头。
“我本无心求道,曾碍天道强留,只求桃林一片,饮酒终老。”
“师弟,是我对不住你啊!只希望昭昭真的可以救下玉真,也希望他们师徒二人都能平安幸福一生。”殷长松忽然转身,对着殿内的祖师像跪倒下去。
赵玉真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乾坤殿和三清祖师像。
“师父,是徒儿对不住你。不过比起自己,我更希望昭昭可以平安幸福一生。”
说完赵玉真一步一步往前走,天上飞鸟惊鸣,阴云密布,越往下走,雷声越响。周围弟子见到他,无不跪倒在地。只是当赵玉真快走到山下时,忽然有两个人拦在了他的身前。
一个小道士,一个年轻书生。
青城山道法传人飞轩,剑术传人李凡松。
“师叔祖。”飞轩轻声喊道。
“师父!”李凡松带着些哭腔的开口。
赵玉真看着二人,脸上带着笑意的问道“四位天师都拦不住我,你们在这干什么?准备讨打吗?”
李凡松握着剑的手紧了紧,深呼一口气,带着些决绝的说道“弟子不才,但就算拼了这条命,也愿一试拦住师父下山的路。”
赵玉真看着李凡松握着剑的那只手,正剧烈发抖,笑着点点头“气势有了,但剑客握剑的手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发抖。”
李凡松听见这句话后,泪水夺眶而出“师父,我怕!”
赵玉真向前跨了一步,瞬间落在两人身后,“傻孩子,怕什么。我是下山,又不是寻死。”
“师叔祖,我听老祖宗们说,当时吕素真掌教给师叔祖卜过两卦。第一卦,若师叔祖不下山,可保青城山百年兴旺。若师叔祖下山……”
“则战死荒滩,血流成河。”赵玉真笑着补充飞轩未说完的话。
“还有另一卦,正是在小师叔出生那日,天降异象。吕素真掌教说,小师叔是天命之人,和师叔祖是命中注定的师徒,你们二人命数纠缠,小师叔是师叔祖你的一线生机,只有她能救师叔祖您。”飞轩看着赵玉真,认真的说道。
赵玉真笑着点头“是这样没错。但是昭昭命中有一劫数,已经来了。师父的苦心我不是不懂,但对我来说,昭昭平安幸福一生更为重要。”
赵玉真看着二人“飞轩,你的大龙象力已经颇有所成,但道法奥秘,需见众生。三个月后,你再下山游历,三年之内,不要回青城山。”
“还有凡松,你与飞轩一同前去游历。你命中有两份师缘,一份于我,缘尽于此。还有一份,藏在江湖山野,那位师父的剑术不逊于我。”
李凡松泪如雨下,连忙使劲摇了摇头“师父!我不要什么两段师缘,我只要您一份就够了!我只想当你的徒弟,只想当小师妹的师兄!”
“师叔祖!”飞轩看着他,说不出什么别的话,只是一直哭。
“傻孩子,我只是下山,又不是去赴死。哭成这样做什么?”赵玉真弯腰,摸了摸飞轩的脑袋。
飞轩哭着摇头,哽咽的说道“可是师叔祖,你的这些话分明就是遗言啊!”
“傻孩子!”赵玉真直起身,看向远方“只是觉得这一次应该会离开许久,再相见也会很久了!我不会死的,我是赵玉真。那一步就能登仙的人啊。天劫又如何,我不怕的!”
师父此行下山,到底是要去往何处?”李凡松看着赵玉真问。
“是那个方向吧。我没下过山,哪里知道是什么地方。”赵玉真指了指南边“我只是见到了那片竹林,那座凉亭,似乎很远,我要走了。”
“师父没有下过山,怎么会知道的如此具体清晰!”李凡松惊讶地说道“莫非,莫非师父你入了那神游玄境!”
“似乎还差一步。为师走了,我不仅会把昭昭安好的带回来,还会给你们带个师娘回来。”说完赵玉真径直往山下飞去。
“师父,徒儿等着与您再见的那一日!”李凡松看着赵玉真离开的方向大喊道。
“是的,师叔祖不会死的!他可是道剑仙,天降劫数又如何,不过弹指可破!”飞轩看着天空的异象,哽咽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