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谢谢你

周一的巫城一中，论坛风暴已经从线上蔓延到线下。祁星云刚踏进校门，就被几个高一女生围住：“祁学长，论坛上说你和舒学长同居了，是真的吗？”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见舒池清从光荣榜前转过身，神色如常：“早。”

“早什么早！”祁星云一把将他拽到旁边，“论坛都炸了，连初中部都知道了！”

舒池清轻轻推了下眼镜：“所以？”

“所以你一点都不在意？”祁星云简直要抓狂。

“在意有用吗？”舒池清淡淡瞥了他一眼，“还是说，你在意的是自己的名声？”

这话问得祁星云哑口无言。他确实在意，但他在意的点和舒池清想的可能不太一样。

早读铃响，两人在走廊分开。祁星云走进二班教室时，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宋简第一个凑过来：“祁哥，周末过得怎么样啊？”

“滚蛋！”祁星云把书包摔在桌上。

“别啊，”宋简嬉皮笑脸，“论坛上都说你们在厨房……”

“那是个意外！我脚滑了！”

“懂，都懂，”宋简做出一个“我明白”的表情，“地板太滑嘛。”

全班哄笑。祁星云绝望地发现，这件事已经解释不清了。

与此同时，文科一班的气氛也很微妙。舒池清刚坐下，前排女生就转身问：“舒同学，论坛上说的是真的吗？你和祁星云真的住在一起了？”

舒池清头也不抬：“他周末来帮我打扫卫生。”

这个回答太过官方，女生显然不满意，但又不敢多问。

第一节课间，祁星云冲到一班后门把舒池清拽出来：“我们必须澄清一下！”

“怎么澄清？”舒池清靠在墙上，“发公告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至少要说清楚周末那是意外！”

“解释就是掩饰。”舒池清轻轻摇头，“你越在意，他们越来劲。”

“那怎么办？”

舒池清突然转移话题：“英语竞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别转移话题！”祁星云瞪他，“就那样吧。反正赢你够用了。”

“是吗？”舒池清唇角微扬，“那要打个赌吗？”

又是打赌。祁星云警惕地看着他：“赌什么？”

“如果我赢了，”舒池清缓缓说道，“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上课铃响起，舒池清转身要走，却被祁星云拉住手腕。

“等等，如果是我赢了呢？”

舒池清微微一愣，随即笑了：“随你提要求。”

这个笑容让祁星云一时晃了神。

周三下午的英语竞赛考场，两人座位相邻。

“缘分啊，舒同学。”祁星云故意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

舒池清头也不抬：“专心考试。”

考试进行到一半，祁星云突然注意到舒池清的脸色不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握笔的手指微微发抖。

“喂，你没事吧？”祁星云压低声音。

舒池清摇了摇头，笔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监考老师闻声走来：“同学，你怎么了？”

“我没事……”舒池清的声音虚弱。

祁星云二话不说，直接扶住他：“我送他去医务室。”

“还有二十分钟交卷，你们确定要放弃考试吗？”

“确定。”

在全考场诧异的目光中，祁星云扶着舒池清离开。一出教室，舒池清就挣脱他的手：“你没必要这样。”

“少废话。”祁星云皱眉，“你是不是又没吃早饭？”

舒池清沉默着，算是默认了。

医务室里，校医给舒池清开了药。祁星云坐在床边，突然开口：“那个赌约，取消吧。”

舒池清睁开眼：“为什么？”

“我不想这样赢你。”祁星云别开视线，“我要的是堂堂正正的胜利。”

舒池清沉默了许久：“你还是老样子。”

“你也是。”祁星云回头看他，“永远把自己逼得太紧。”

舒池清睡着后，祁星云轻手轻脚离开。刚走到教学楼，就被宋简拦住：“祁哥，听说你为了舒神放弃考试了？论坛又炸了！”

祁星云拿出手机，看到新帖子：

【爆】祁星云为爱弃考！考场护送舒池清就医！

下面的回复已经盖了上百楼。祁星云看着这些回复，第一次没有感到烦躁。

这时手机震动，舒池清发来消息：

【债主】：你回去了？

【祁大爷】：在教学楼。你好点了？

【债主】：嗯。谢谢。

【祁大爷】：少来这套。等你好了请我吃饭。

【债主】：好。

放学后，祁星云来到医务室。舒池清已经好多了，正靠在床头看书。

“能走了吗？”

舒池清合上书，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放学后的校园里。走到教学楼天台时，舒池清突然停下脚步：“上去坐坐吗？”

天台上，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金色。

“还记得吗？”舒池清靠在栏杆上，“高二那年，我们经常来这里讨论题目。”

“当然记得。”祁星云笑道，“有一次为了那道立体几何题，我们吵到上课铃响。”

“是我对了。”舒池清淡淡地说。

“放屁！明明是我的解法更简洁！”

笑闹过后，舒池清突然正色道：“今天的事，谢谢你。”

“顺手而已。”祁星云摆摆手，“换作是你，你也会这么做的。”

舒池清没有否认。他看着远处的夕阳，轻声说：“我确实很在意那个赌约。”

祁星云愣住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舒池清的声音很轻，“就是不想输给你。”

这一刻，祁星云突然明白了什么。他走到舒池清身边，与他并肩靠在栏杆上。

此时放学铃响起，打破了宁静。

“走吧。”舒池清轻声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天台。在楼梯拐角处，舒池清突然停下脚步。

“祁星云。”

“嗯？”

“谢谢。”

这句道谢很轻，却在祁星云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他看着舒池清离开的背影，第一次觉得，有些话不说出口也挺好。

至少现在，他们还能像这样并肩走在夕阳里。

直到舒池清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祁星云才轻声自语：

“其实我想要的赌注，从来都只有一个你。”

晚风拂过，将他未说出口的话轻轻带走，藏进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