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首的黑衣人没察觉异样,扬着下巴道:
“是老子又怎样?你要是自断右臂,再把四顾门的秘籍交出来……”
话音未落,李莲花忽然动了。
李承安只觉得眼前一花,父亲的身影仿佛化作一道青色的闪电。
没有拔剑,甚至没看清他抬手的动作,只听“咔嚓”几声脆响。
离方去病最近的两个黑衣人已经捂着手腕倒地,短刃“当啷”落地,腕骨竟被生生捏碎。
“你!”
为首的黑衣人挥刀刺来,刃风带着毒腥。
李莲花侧身避开,指尖在刀背上轻轻一弹。
那精铁短刀竟像面条般弯了个弧度,刀柄“砰”地撞在黑衣人胸口,他喷出一口血,倒飞出去撞在神像上,泥塑的神像轰然坍塌。
剩下的四人同时扑上,暗器如飞蝗般射来。
李莲花足尖点在神案边缘,身形陡然拔高,衣摆在空中划出圆融的弧线,那些淬毒的银针竟全被他的袖风卷着,原路射回!
四人惨叫着倒地,眉心或咽喉,都插着自己射出的暗器。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
李承安站在原地,手里的短剑忘了出鞘。
他看见父亲走到方去病身边,解绳子的动作极轻,指尖拂过她后颈的伤口时,微微发颤。
刚才那个弹指间废人武功、袖风御暗器的身影,和此刻小心翼翼的父亲,重叠在一起,让他心脏狂跳。
这才是李相夷。
不是莲花楼里煎药种花的李先生,是那个能让江湖宵小闻风丧胆的四顾门门主。
李承安(小)“爹……”
李承安的声音有些发哑。
李莲花没回头,从怀里掏出伤药,指尖沾着药膏轻轻涂抹在方去病的伤口上。
那动作温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瓷器,可落在李承安眼里,却比刚才动手时更令人心惊——
他分明看见父亲握着药膏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是极致的愤怒被硬生生压在平静之下。
李莲花“醒了?”
李莲花忽然轻声说。
方去病睫毛颤了颤,睁开眼时还有些恍惚,看清眼前的人,沙哑地问。
方去病“花花……”
李莲花“没事了。”
他把她打横抱起,转身时,目光扫过满地哀嚎的黑衣人。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李承安想起药圃里被霜打过的野草,透着彻骨的寒意。
李承安(小)“爹,这些人……”
李莲花“留给百川院。”
李莲花的声音恢复了些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李莲花“告诉方多病这些余孽,按十年前的规矩办。”
李承安看着父亲抱着母亲走出山神庙,青色的衣摆在荒草间飘动。
步伐依旧是那鬼神难测的婆娑步,却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偷翻父亲的剑谱,扉页上写着“剑者,护所持也”。
那时不懂,此刻看着父亲的背影,忽然明白了——
所谓天下第一的剑,从来不是为了扬名,是为了在在意的人受伤害时,能有足够的力量挡在前面。
回程的路上,方去病靠在李莲花怀里,意识渐渐清醒。
她摸到他衣襟下紧绷的脊背,轻声问。
方去病“你没受伤吧?”
他低头看她,眼里的冰已经化了,又成了那个会哄人的李莲花。
李莲花“他们伤不到我。”
方去病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些。
她能感觉到他心跳得很快,不是累的,是后怕。
李承安跟在后面,手里攥着母亲掉落的竹篮把手。
刚才父亲动手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闪现。
没有惊天动地的招式,甚至没见他真正发力,可那种举重若轻的威慑力,比任何激烈的打斗都震撼。
他忽然懂了,为什么江湖人提起李相夷就变脸色。
那不是因为杀人多,是因为他的强大里,藏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底线——谁碰了他的底线,他便敢掀翻整个江湖。
快到莲花楼时,李莲花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李承安。
少年站在晨光里,眼里的震惊还没褪去,却多了些别的东西——是敬畏,是向往,还有一丝恍然大悟的清明。
李莲花“想学?”
李莲花问,语气平淡。
李承安用力点头,又忽然想起什么,小声说。
李承安(小)“娘说,太刚易折。”
李莲花“刚,是为了护着柔。”
李莲花望着远处药圃里的新绿。
李莲花“爹当年错在只知刚,不知柔。但你要记住,该刚的时候,半分不能让。”
他顿了顿,补充道:
李莲花“从明天起,我教你完整的婆娑步。”
李承安的眼睛亮了,像落了星光。
楼前的薄荷草在风里摇晃,带着清冽的香气。
李承安握紧了手里的竹篮把手,仿佛握住了某种沉甸甸的传承。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对父亲的认知,对江湖的理解,都不一样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