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晨露还挂在药草叶上时,李承安就背着那柄短剑站在院里了。
他学着李莲花昨日的样子,握着剑柄慢慢转腕,剑身在晨光里泛着淡金,却没像话本里写的那样带起风,反倒差点蹭到旁边的月季。
李莲花“手腕再沉些。”
李莲花端着药篓从后山回来,裤脚沾了些露水。
他放下篓子走过去,握住儿子的小手调整姿势。
李莲花“当年爹练这招时,师父总说我手腕太飘,像抓不住东西的风筝。”
李承安歪着头看他。
李承安(小)“那后来呢?”
李莲花“后来啊。”
李莲花指尖划过冰凉的剑身。
李莲花“后来才明白,握剑不只要用力,更要知道为什么握。”
小家伙似懂非懂,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练得格外认真,连方去病喊他吃早饭都没听见。
早饭桌上摆着刚蒸的栗子糕,是李承安特意让方去病做的。
他夹起一块最大的放在李莲花碗里。
李承安(小)“相夷爹爹,吃这个,书上说你以前最爱吃栗子做的点心。”
李莲花咬了一口,甜香里混着栗子的粉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师娘总在秋日用新采的栗子给他做糕,那时的味道,竟和现在有几分像。
李莲花“谢谢承安。”
他笑着说,又夹了块给方去病。
李承安眼睛一亮。
李承安(小)“娘,是不是两个人在一起久了,连喜欢的味道都会变?”
方去病揉了揉他的头发。
方去病“大概是吧,就像你爹以前总穿白衣,现在却天天穿青衫。”
午后,李承安翻出那本《李相夷传奇》,缠着李莲花给插画补画——
他让李莲花在白衣剑客身边添了个提着药箱的青衫人,又在田埂上画了个举着野果的小孩,最后在角落里画了只摇尾巴的狐狸精。
李承安(小)“这样才对嘛。”
他举着画册给方去病看。
李承安(小)“李相夷不是一个人,他有朋友,有……”
小家伙顿了顿,忽然抬头看向李莲花。
李承安(小)“有家人。”
李莲花正在石臼里碾药,闻言动作一顿。
阳光透过梧桐叶落在他背上,暖得像方去病刚熨好的衣衫。
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过往,被儿子这寥寥几笔,补成了最圆满的样子。
傍晚教剑时,李承安忽然说。
李承安(小)“爹,我不想当天下第一了。”
李莲花收了木剑,额角沁着薄汗。
李莲花“怎么又不想了?”
李承安(小)“因为天下第一要走很多路,见很多人,没时间陪娘,也没时间给我编草蚂蚱。”
小家伙仰着小脸,认真得像在说什么大事。
李承安(小)“我就想当莲花楼的第一剑客,保护爹娘就够了。”
方去病端着刚煮好的酸梅汤出来,闻言笑着把碗递给他。
方去病“我们承安长大了。”
李承安没有接过酸梅汤,先是让方去病喝,又给李莲花,最后才自己喝,小脸上满是得意。
夜里,李承安窝在李莲花怀里,手指在他胳膊上画着剑谱上的纹路。
窗外的虫鸣渐渐歇了,他忽然轻声问。
李承安(小)“爹,你会不会有时候,又想当回李相夷?”
李莲花低头看他,月光在儿子睫毛上投下浅浅的影。
他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
李莲花“以前或许会,但现在不会了。”
他握住儿子的小手,贴在自己心口。
李莲花“你听,这里装着的,都是李莲花的日子。”
李承安把耳朵贴在他胸口,听着沉稳的心跳声,忽然咯咯笑起来。
李承安(小)“那里面还有我的声音呢!”
李莲花“嗯。”
李莲花笑着应。
李莲花“还有你娘的,还有院里狐狸精的,挤得满满的,再也装不下李相夷的江湖了。”
方去病吹熄烛火,躺在父子俩身边。
黑暗里,她能感觉到李莲花的呼吸渐渐放缓,也能听见儿子满足的呓语。
这莲花楼里的夜,总是这样安稳,像被温水泡过的棉絮,软得让人不想醒来。
第二天一早,李承安照旧去院里练剑。
只是今日他没学“相夷太剑”,反倒自己琢磨出一套新招式——劈剑时会绕着药圃走,生怕踩坏了刚长的幼苗;
收剑时总要往灶房看一眼,像是在确认方去病是不是在那里。
李莲花站在廊下看着,忽然对方去病说。
李莲花“你看他的剑,比我当年的温柔多了。”
方去病靠在他肩上,看着晨光里儿子的身影,轻声道:
方去病“因为他的剑里,都是我们啊。”
风穿过竹篱笆,带着药草的清香,吹起李承安的衣角。
他举着剑转身,对着廊下的爹娘露出大大的笑,像颗刚晒足了阳光的果子,甜得恰到好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