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入热恋的我们18

"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告诉你什么？"他自嘲地笑了笑，"说我父亲是个精神病患者？说我遗传了他的抑郁症？说我有自残史需要定期看心理医生？"他摇摇头，"你是前途无量的优等生，徐桅。这些黑暗的东西...不该污染你的世界。"

"所以你故意疏远我？因为周烨的出现给了你一个完美的借口？"

陈路周没有回答，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小雯在他怀里安静下来，呼吸变得均匀。窗外的雨也小了，只剩下零星的滴答声。我忽然感到无比疲惫，所有的伪装和坚持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你知道吗，"我听见自己说，"我妈妈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锁着一瓶安眠药。"

陈路周惊讶地抬头看我。

"她以为我不知道。"我继续道，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每次她和爸爸吵完架，第二天就会特别疲惫。直到有一天我提前放学回家，看见她从那个抽屉里拿药..."

"徐桅..."

"我们家看起来完美无缺——医生父亲，教授母亲，模范生女儿。"我苦笑，"但完美是表演给外人看的。我爸爸有外遇，我妈妈靠药物维持平静，而我...我必须做那个不让这个家彻底分崩离析的粘合剂。"

说出这些秘密的感觉很奇怪，像是从肩上卸下了一块我从未意识到存在的巨石。陈路周静静地听着，目光中没有怜悯，只有理解。

"所以你看，"我深吸一口气，"我的世界早就不是你以为的那么光明美好了。"

我们相对无言，只有小雯均匀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活动室里回响。陈路周突然伸手，轻轻拭去我脸上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他的指尖温暖而粗糙，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对不起。"他低声说，"我太自以为是了。"

"我也是。"我握住他的手，"我们...扯平了？"

他笑了，真正的笑容，不是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假笑："扯平了。"

小雯这时醒了过来，茫然地看着我们。陈路周用袖子擦了擦她哭花的小脸："感觉好点了吗，小不点？"

小女孩点点头，目光落在我身上，突然伸出手抓住了我的衣角。这个小小的动作让我鼻子一酸——她几乎从不主动接触陌生人。

"她想谢谢你。"陈路周解释道，"平时发作后她会失语好几天。"

我轻轻握住小雯的手："不客气。"

活动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我们同时转头。一位中年护工站在门口，惊讶地看着我们："天啊，发生什么事了？"

"林姨。"陈路周松了口气，"小雯发作了，我们刚给她服了药。"

"药不是在你那里吗？怎么..."护工的目光扫过地上的血迹和玻璃碎片，脸色变了，"你又受伤了？"

"小伤。"陈路周轻描淡写地说，"多亏徐桅帮忙。"

林姨看了看我，又看看陈路周，似乎明白了什么："我来处理这里，你们去医务室重新包扎一下。然后，"她严厉地补充，"都给我回去休息！"

医务室里，护士给陈路周重新清洗了伤口，缝了三针。整个过程他面不改色，还能开玩笑说这样就有对称的疤痕了。但当他以为没人注意时，我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

"你经常这样吗？"走出医务室时我问，"半夜来陪小雯？"

"每周三和周日。"他坦然道，"她父母车祸去世时，她被困在车里十多个小时才被救出来。从那以后就怕黑，怕独处。"

"所以她依赖你..."

"因为我懂她的恐惧。"陈路周轻声说，"我们...都是被困住的人。"

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新气息。福利院门口，我们尴尬地站着，谁都不愿先说再见。

"我送你回去吧。"陈路周最终开口，"这个点很难打车。"

"你的手..."

"左手受伤不影响走路。"他笑道。

夜空中隐约可见几颗星星。我们并肩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偶尔肩膀相碰，又很快分开。

"关于文化节..."陈路周突然说。

"我明天就告诉李老师我要回来帮忙。"我坚定地说，"周烨可以自己准备联赛。"

"不。"他摇头，"你应该继续参赛。那是你的未来。"

"但文化节也是我的责任！"

"我们可以兼顾。"他微笑道，"你负责学术部分，我负责创意部分。还是搭档，只是分工不同。"

我停下脚步，借着路灯的光看他："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陈路周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向星空："也许因为...你是唯一一个看穿我的伪装，却依然愿意靠近的人。"

这句话在我心里激起一阵涟漪。我想告诉他，他也是唯一一个让我愿意卸下完美面具的人。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那我们说好了，还是搭档。"

"搭档。"他点点头，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

转过街角，我猛然刹住脚步——母亲的车停在我家楼下，而她本人正站在车旁，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妈..."

"上车。"母亲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们回家谈谈。"

陈路周上前一步："阿姨，是我请徐桅帮忙的。有个孩子突发急病——"

"我没问你话。"母亲打断他，目光落在他缠着绷带的手腕上，表情更加阴沉，"徐桅，现在。"

我求助地看向陈路周，他微不可察地点点头，用口型说"没事"。

钻进车前，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陈路周站在路灯下，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道孤独的剪影。他举起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挥了挥，嘴角挂着熟悉的、玩世不恭的微笑。

但在那双眼睛里，我分明看到了和我一样的担忧和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