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

清风如丝，碧空如洗。小巷的青砖还带着雨水，湿漉漉的。小白鞋踩过一个个水坑，在一个牌匾处顿了顿。

牌匾有点发旧，但能看出那模糊的“北城纹身”字样。

店外很简朴，透过玻璃门能看出店内大样。几个沙发躺座，还有温予烟看不懂的器具。

许肆慢慢推开了玻璃门，一眼看去，店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她轻声问。

低哑的声音像被沙砾磨过，轻轻的，酥酥麻麻。

光洁白净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乌黑深邃的眼眸正盯着她。

许肆错愕地看向旁边，柜台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背心少年。

许肆愣了一下，微微开口：

声音很小，像只受惊的小猫。

朴志晟轻声一笑：

许肆还没反应过来

朴志晟吐字清晰地说着。

许肆脸微红，低下了头，自己问的问题好像真有点多余。

空气静了几秒，只有微风吹动着窗帘的簌簌声。

许肆猛地抬头，朴志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的面前。

抬眼一望，就能看见那高挺的鼻梁下，削薄轻抿的唇。

她轻声应着，眼眸瞥向别处。

刚进来隔得远，朴志晟的面貌她只能看清六七分，是模糊，不易记住的俊朗。

可刚刚那一眼，虽只有几秒，冷俊孤傲的模样却像永远印在了她的心里，难以抹去。

朴志晟看着她，轻声吐道。

四眸对视了几秒。

淡然一声，没有任何情绪。

朴志晟回身走向柜台。

窗外又下起了小雨，雨水淅淅沥沥打在窗台上，时间止住了。

许肆纤细的手指紧握着衣摆，声音有些颤意。

女孩的开口让朴志晟顿了顿，他回过头。

眼神肆意打量着许肆，意思分明的眼神让她又低下了头。

连衣长裙被手指摩挲着，嘴唇紧抿着。

朴志晟倾身靠近，嘴角带笑：

语音玩味，气息扑面。

许肆抬头看着他

她今天一身白格连衣裙，长发及肩，是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眼神对峙了几秒，窗外的雨依旧下着，墙上的时钟一声一声响着。

这是许肆来北城第一件不如意的事，一股酸意漫上心间。

长睫盖过眼底的情绪，她低下了眼眸。良久抬头，眼尾带点红，眼眶湿润了。

朴志晟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许肆哽咽道。

朴志晟还未说完，许肆就推开了门，冲进了雨里。

“祁樾，怎么了？”福叔走了出来。

朴志晟说着拿起了门口的雨伞，冲了出去。

福叔在后面喊问:“这么大雨，去哪啊？”

漫天雨声盖过身后的声音，朴志晟环视着周围。

她跑哪去了

雨越下越大，乌云密布，夏天的燥热弥漫着雨水的气味。小巷里的人都撑着伞，来回走着。

朴志晟黑背心被雨水淋透，额前的黑发贴着头皮，脸颊带着雨水。

黑眸在一家书店停住。

女孩站在书店门口，长发打湿了，手臂环着自己，眼神呆呆看着大雨。

朴志晟往前走的脚步顿了顿，看向了从超市走出来的一个女生。

朴志晟长指微曲指着许肆。

女生点了点头

朴志晟递过雨伞，又开口:

女生看了一眼朴志晟，嘴里轻声嘀咕。“哄女孩子，还要什么面子。”

许肆站在书店门口，雨水带着冷风，她搓了搓手。

这好像是来北城，第二件不如意的事。

突然旁边递来一把伞

“可以用这把伞。”

许肆唇角微微一笑:

接过了伞。

女生要走时，许肆叫住了她。

女生眼神瞥了一眼远处，轻声一笑:“应该是不用还的。”

许肆懵了一下，什么是……应该不用还的 。

抬头一看，女生已经不在了。

许肆看了一眼手表。

黑伞有点难撑开，许肆撑了好久才弄好。

超市一角，朴志晟微微勾唇。

许肆走出书店，下意识地环视了一下周围。

远处一抹黑影突然走进超市，转瞬即逝的背影，莫名有点熟悉。

许肆皱了皱眉，怎么可能会是那个人。

超市里，朴志晟轻笑了一声，怎么自己像做了坏事一样。

深眸望向人群，黑伞下的女生，背影单薄，裙摆随着微风浮动。

夏雨带点燥热，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伴着微风肆意蔓延。

“哥哥，你躲在门后面干什么？”稚嫩的声音传入耳膜，思绪退却。

朴志晟回头看向男孩，才发现自己正站在超市门旁，齐刷刷的眼神正看着他。

朴志晟嘴角微扬:

“干嘛在门后面躲雨啊？”

“我妈妈说只有坏人才躲门后面。”小男孩一脸天真地说。

今天还真绕不过去了？

许肆撑着伞，在路口等公交，下雨的风带着微凉，粉嫩的脸蛋被冻得发白。

漆黑的瞳孔望着前方，突然一愣。

一个小女孩走在人行道上，脸上带着笑，不时回头看向后面的夫妇。

“爸爸妈妈，你们快点。”

“慢点，让妈妈牵着你过马路。”女人走上前拉住了女孩的手。

女孩歪头看向旁边的男人:“爸爸，我今天要吃全家桶。”

“好好好。”男人笑着应道。

人行道上的人都走完了，黯淡无光的眼眸才慢慢低了下去。

她以前也这么幸福

公交车停下，刹车的声音划破宁静，许肆慢慢走上车。

雨水淅沥地落在车窗，雨痕沿着玻璃窗滑下，白色的薄雾隔绝了车外的世界。

许肆一直看着车窗外，陌生的环境，却洗刷不掉内心的那份情绪。

是压抑在内心，无法抹去的痕迹。

下了公交车，穿过一段小巷，走上了楼栋。

一声一声打牌喊叫声，嘈杂的声音伴着隔壁大婶的炒菜声，还有楼下夫妻的吵架声。

也真是奇怪，才来几周，许肆就能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漠视所有人的眼神。

他们有的疑惑，有的好奇。

明明几年前刚去女儿家享福的妇人，又回来了。她带回一个女孩，女孩叫她“外婆。”

许肆走尽楼栋的长廊，推开一扇木门。

外婆听见声响，走了出来。

“怎么淋湿了？”

温予烟摸了摸微湿的发梢:

外婆拿着毛巾走了过来，她擦着许肆的头发。

“衣服也湿了，快去换一下。”

许肆接过外婆手里的毛巾，朝卧室走去。

她走进房间，眼眸却看着书桌上的相框，愣愣入神。男人手轻搭在女人的肩上，女人嘴角含笑，怀里的女孩笑得很灿烂。

如果不是那场火灾，她是不是就会是最幸福的女孩。

许肆拿起相框，手指轻轻摩挲着相片。

她好想做纹身，把他们的名字印在身上，这样爸爸妈妈是不是就永远陪着她了。

眼睛有点湿润，夜色很深，思念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