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贝尔大陆从未如此寂静。
昔日鸟语花香、魔法光辉流转的世界树广场,如今被一层冰冷的巨大水晶彻底封印。晶莹剔透的壁垒内,隐约可见两位少女相拥的身影,她们的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的决绝与温柔上,如同永恒沉睡的雕像。
那是花仙魔法使夏安安,以及她的妹妹,希望之花的传承者——夏欣悦。
塔巴斯站在水晶前,异色的双眸(一蓝一金)失去了往日所有的锐利与骄傲,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败。他染血的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冷的水晶壁,仿佛还能感受到一丝残留的、属于夏欣悦的温暖魔法波动——那总是带着淡淡樱花香气的希望之力。
就在几个时辰前,她还在这里,粉色的长发在魔法风暴中飞扬,眼神明亮而坚定,对他喊着:“塔巴斯,保护好大家!”
可他没能保护好她。
他眼睁睁看着黑暗魔君的毁灭性能量吞没了世界树,而她与她的姐姐,用尽所有力量化身为这最后的屏障,守护了拉贝尔,代价却是自身的永恒封印。
“欣悦……”他沙哑地低语,声音破碎得连自己都陌生。勇气古堡的王子,此刻却连站立都需依靠手中的剑刃支撑,无尽的悔恨与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撕裂。
夜色渐浓,寒露浸湿了他的肩甲,他却浑然不觉。
就在这时,一股不属于此地的、扭曲时空的涟漪在他身后悄然荡开。
塔巴斯猛地回头,剑锋直指来人:“谁?!”
一个披着厚重黑袍的身影立于阴影之中,面容完全隐藏在兜帽之下,气息缥缈难测,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目睹珍爱之人牺牲,却无力回天……这滋味如何?勇气古堡的王子。”黑衣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感,却又奇异地糅杂着一丝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沧桑。
塔巴斯的剑尖没有丝毫晃动,眼神锐利如鹰:“是你?这一切与你有关?”
“有关?或许。”黑衣人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我只是一个提供‘选择’的人。一个……让你不必在此徒劳忏悔的选择。”
“什么意思?”
“时间并非一条只能向前奔涌的河流。它有岔路,有回漩,甚至有干涸的故道。”黑衣人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缕如同流沙般的璀璨金光开始汇聚,逐渐形成一个微缩的、正在缓缓倒转的沙漏虚影,周围的空间都因它的存在而微微扭曲,“存在着一种力量,能逆流而上,于绝望的终末投下石子,或许……便能激起改变过去的涟漪。”
塔巴斯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那不可能存在的“时间沙漏”:“穿越时间?这……”
“代价巨大。”黑衣人打断他,声音陡然严肃,“法则不容玩弄。每一个微小的改动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风暴。即便成功,你也可能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甚至……你所拯救的那个未来,未必会有你的存在之地。”
黑衣人的话如同冰锥,既带来一丝疯狂的希望,又充满了最深的警示。
塔巴斯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水晶中夏欣悦沉睡的面容。他想起她的微笑,想起她倔强的眼神,想起她曾毫无保留地绽放的希望之光。
他深吸一口气,异色眼眸中的迷茫与痛苦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一种不惜焚尽自身也要抓住这唯一萤火的决绝。
“告诉我方法。”他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千斤重量,“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拒绝接受这个有她牺牲的未来!”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审视他的决心。最终,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如你所愿。记住,王子殿下,你即将搅动的,是命运最深处的漩涡……”
时间沙漏的光芒骤然爆发,吞没了塔巴斯的身影。在那夺目的光辉中,他似乎瞥见了黑衣人微微抬起的兜帽下,一闪而过的、与自己惊人相似的下颌轮廓,以及几缕……灰白的发丝。
下一刻,时空倒转,万物归墟。
唯有一片柔软的樱花花瓣,乘着不存在于此时的风,悄然飘过冰冷的水晶,飞向一个无人可知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