涤骨洗髓痛

下巴被他指尖的冰冷冻得一颤，那低哑的、碾磨着血与痛楚的质问，更是砸得苏祁魂魄都在震荡。

魔尊…诛灭…重现？

她眼中满是惊惧与未散的幻象残影，瞳孔无法聚焦，只能徒劳地摇头，破碎的声音挤出喉咙：“我不知道…我看见了…血，很多血…还有你…”她语无伦次，那战场惨烈的景象还在脑中翻腾，逼得她几欲作呕。

陨月神君的指尖力道加重，几乎掐进她皮肉里。

他眼底的黑暗潮汐疯狂翻涌，像是在她这双惊慌失措的眼里寻找着一个虚无缥缈、却足以将他彻底击碎的倒影。

“你不知道？”他重复着，声音里淬着一种极致的危险，那是一种濒临失控的边缘，“这魔气认主，这双眼…也认旧主？”他猛地松开她，霍然起身，宽大的袖袍因这剧烈的动作带起一阵冷风。

苏祁失去支撑，软倒在地，不住喘息。

他背对着她，肩线绷得极紧，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整个寂璃宫的气压低得令人窒息，连流动的云气都凝滞不前。

良久，他再度开口，命令取代了质问，冰冷坚硬，不容置疑：“从今日起，每日卯时，于殿后净心台，本君亲自为你‘涤荡’魔气。”

……

所谓的“涤荡”，近乎一种酷刑。

净心台高悬于云海之上，是寂璃宫引清灵仙气最盛之处。

卯时，晨光未晞，云寒露重。陨月神君让她盘膝坐于台心，甚至不容她有任何准备，冰冷的手掌便已覆上她天灵。

下一瞬，浩瀚磅礴的仙力如九天银河倒灌，蛮横地冲入她的经脉！

“呃——！”苏祁猛地仰头，脖颈绷出脆弱的弧线，一声痛极的呜咽卡在喉间。

那力量至纯至净，对于她这半妖之体，对于她经脉里那蛰伏的魔气，无异于烧红的烙铁捅进了冰水之中！极致的排斥反应瞬间爆发！她周身肉眼可见地弥漫出漆黑的魔息，那魔气像是被投入滚油的活鱼，疯狂地扭动、挣扎，发出只有她能感知到的尖厉嘶鸣，对抗着灌入的仙力。

仙力与魔气在她纤细的经脉里凶狠地冲撞、剿杀，每一次对撞都带来刮骨剜心般的剧痛。

苏祁浑身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衣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她觉得自己像被扔进了一座巨大的磨盘，仙力与魔气是上下两扇沉重的石磨，正一点点将她的骨头、血肉、灵魂碾磨成齑粉。

而陨月神君，始终面无表情。

他垂眸看着她痛苦挣扎的模样，眼神冷寂如深潭，手下仙力的输出没有半分迟疑或减弱，精准而冷酷，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亟待清理的污秽器皿。

每日如此。

每一次“涤荡”结束，苏祁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虚脱地瘫倒在冰冷的玉台上，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经脉中残留的剧痛久久不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而他总是早已离去，留下一个冰冷淡漠的背影，仿佛多停留一刻都嫌脏污。

她腕间的封印似乎真的在这一次次的冲刷下变得浅淡了些许，但那魔气并未消失，只是更深地蛰伏起来，像受伤的毒蛇，在每一次仙力退去后，更阴冷地缠绕着她的魂魄，舔舐着伤口，无声积蓄。

苏祁开始持续地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