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那小乐呢?”
那位姑娘仍弯着眉眼,四下扫视着大概是想寻找乐笑庸吧,她的笑容逐渐危险了起来,将目光转向苏,似乎决准备让祂回答
“小乐和他同学在广场打羽毛球呢,告诉了他一声我们就来买早餐了.”
那位姑娘在听到了苏的回答后轻笑了一下,似是放心,又似是嘲讽.
她一改刚刚温和的笑脸,阴着脸皮笑肉不笑地又一次开口之询问
“那羽毛球专门训练的场地在哪哦?把孩子一个人留在那可是危险很大的——”
她故意将声音拖长阴测测的笑着
蛋糕店内的喧嚷不知何时停止了,一转头便可以看见每一个人都如同收到什么指令一样不约而同地停止了手上的事件,将头转向同一个方向必微笑着——面对苏祂们所在的方向.
苏只感觉心脏烈地跳动,呼吸声在耳边被无限放大,打乱了大脑思考的思绪.
“在最东边,乐姐姐别不放心啦,我们马上就过去.”
“苏”冷静的声音在一旁响起,祂就如同不受这些干扰一样,准确而快速地给出了答案,如果忽略祂猛掐自己的大腿的右手
“那就好,我就是怕你们不认路。就不打扰你们了哈,记得带着小乐早点回去.”
乐姐姐几近扭曲的脸庞一下子恢复正常,身边的喧闹也重新响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程序的失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慢走哦,乐姐姐.”
眼见那位姑娘后偻的身躬越走越远,直到与无边的黑夜融为一体,苏真正松了口气.
“老师!”
乐笑庸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脸上汗津津的,似乎的确累了,头发有些微微炸毛
本应该被吓一跳,此时的苏却觉得这声音安心多了.
乐笑庸的声音不算大,但比起蛋糕店内的程度还是高了一个度.
“苏”顶着一圈看过来的不耐烦的眼神,有些尴尬地把他领了进来坐在了刚刚乐姐姐的位置上
小乐似乎也是爱吃甜食的主,见了桌上那几盘蛋糕眼睛都止不住地放光.
“这些是给我买的吗?”
“咳,小孩子晚上不能吃太多甜食,会长胖.”
“苏”心虚地将自己吃了一口的提拉苏向里推,一边正经地对着乐笑庸胡说八道.
苏眼看着乐笑庸的表情逐渐变得难看,苏眼疾手快地抢过对面“苏”插在提拉米苏上的勺子
挖了口自己的蛋糕塞进小乐的嘴里,堵住了他的哭声.
这下换“苏”的表情变得难看起来了
祂气呼呼地撇断了乐笑庸叼着的那把勺子,把对面苏的勺子(甚至还未开封)抢了过来,又伸手够对方的蛋糕
最终,这场幼稚的决斗以乐笑庸又要了三把新勺子结束.
“我们刚刚遇见你小姨了”
似乎是为了套清楚乐笑的一家对那位姑娘的态度,“苏”将话题扯上了她.
“嗯?哪个小姨?我没有小姨啊.”
乐笑庸抬头不解地问。“苏”倒是依然从容不迫,声音里似乎还夹带着笑意
“你又说笑话呢。你们全家福最前面那个小姑娘不是你小姨吗?”
“不是啊,那是我姑姑但是她四年前就走了,因为车祸.”
乐笑庸沉默了一瞬,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扫视了一遍两人,才又道
“那我们见到的那个...?”
苏突然感觉后脊发凉…走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你们看到的估计是她的双胞胎姐姐,她有点驼背比较好认出来.
我听父亲说,她们是爷爷奶奶在年轻时捡到的孩子,他们看她们可怜就将她们抚养长大
结果在16岁那年被当时很有名望的一个家族认了回去,大姑姑看他们有钱就跟着他们回去了,后来年轻着时就被许配给了一个老头
最开始的那几年她每隔一个月就跑回我们这哭
那时爷爷奶奶光花光所有积蓄为她打官司
但后来听说是那个老头死了把所有家产都留给了她,她就再也没来过我们家了.
我们家都装作不认识她一样,遇见了也不打招呼.”
乐笑庸一边咬着甜甜圈,一边慢条斯理地讲着
对面的两人屏息凝神仔细听着,连小乐伸手拿另一个甜甜圈都没注意
“那她姓郭...?”
苏突然想起与那位姑娘的对话里频频提到的“乐姐姐”
如果她姓郭,是乐父的妹妹,那她为什么没有点点质疑和反驳?
“她在我们家以前姓郭,她之前羡慕母亲能有一个这样与众不同的姓氏,所以她很喜欢外人将她认为是母亲的妹妹而叫她小乐
不过现在她叫解(xiè)珍.”
苏微微松了一口气,这样也所算误打误撞蒙对了吧?难怪她当时笑得那么开心.
这么想着,苏转头却看见“苏”紧抿的嘴角和略微有些严肃的神情.
“那为什么她站在你妈妈的正前方而不是你的父亲?”
“全家福上的不是她,是她妹妹,父亲是她们的哥哥,但他更偏爱大姑姑一些,所以他身前的空位是给她留的.”
乐笑庸将最后一块甜甜圈送入口中,用舌头轻轻舔着手指上残留的糖霜
“她那么希望成为你妈妈的妹妹,应该将她身前的位置留给她…”
苏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心中感叹这是什么复杂的家庭关系.
却听见一阵踩着凉鞋飞奔而来的声音,噢,还有:
“乐乐,好久不见!”
那个从后厨跑过来的女孩鼻尖上沾着些许面粉,手上却干干净净
她用手重重地拍了一下乐笑庸的肩膀,接着咯咯地笑了起来
笑声干净又清澈
“又来给我拉客啦?这次和谁来的?”
“不是啦,和家教老师来的.”
乐笑庸一侧身一指身后坐着的两人,接着笑着回答
“又请家教。你们家还真是不心疼钱啊…要是我家肯定就不一样了,开个小面包店都费不少劲……”
那个女孩讪讪点了点头,一下子变得兴致缺缺答着.
她毫无不避讳地将目光放在苏和“苏”身上,突然开口,眼睛亮亮的像发现了什么宝藏
“唉!老师们你们长得好像…”
“你可拉倒吧!她之前说我像二班的陈睡!一点也不像!整天就这样.”
乐笑庸没好气地打断了她的话,接着笑着向“苏”吐槽.
“陈睡...我教过他,他现在怎么样了?”
真没想到能在这里听到熟悉的名字…抱着一丝幻想,苏开口打听着.
“他分班后和我在一个班,他数学可厉害了!咱们可真是有缘啊两次都教到我们年级来啦!”
小乐身旁的女孩抢先回答道,语气里满是对竞争对手的敬佩.
陈睡在苏的印象里是一个吵闹的孩子,他的父母是山中的猎户,没什么文化,所以陈睡的名字只是希望他在夜里能不要如此亢奋,安稳睡觉而已.
在苏任教期间,他是苏的开心果
而他却携带着他名字的最初含义,长眠在了12岁那年的夏季.
可在副本这个虚幻的世界里,陈睡已经14岁了.
“是初二吗?”苏明知故问着
“是呀,他14岁了,我们也是.”
“我们同龄,他12岁,我们已经14岁了.”
恍惚着,苏听过一句跨越时空的声音与那个女孩肯定的话语重合.
她也是从小跟着爷爷奶奶生活的留守儿童,却在14岁年被父母接了回去,从此断了联系.
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葬礼上,她的墓碑立在学校,有同学们各种各样的彩色画笔写上的告别,就如同盛开在校园里的一束花
她叫什么来着?常青清.
“她叫常清清.
常青树的青,清白的清。她是我们年级第一!还整天可谦虚了.”
苏回忆中的名字再次与现实重合,祂晃了晃脑袋,却又感觉后怕
“苏”依旧毫无察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哎呀谦虚是好事儿,谦虚使人进步”
“我也不想那么谦虚,可不这样有人会说我不配这个名次”
回忆中女孩委屈的声音传来,她埋着头哭泣,问向苏:
“我的家是大山,我的灵魂是山神给予的,我为什么不能回家?”
那时的她因为教学进度不一样时常跟不上,频频补课,在班上遭到孤立,兴趣班和辅导班让她陷入两难的境地.
最终她选择离开这个世界.
那一封长长的遗书被她的父母扔进碎纸机.
笑话,在人前他们可是闻名四方的“教育专家”,自己的孩子怎么会因为教育问题而死?
常青清的名字是父母给予她的厚望,既要有松一样挺拔的姿态和向上的勇气,又要有清正廉洁,不随波逐流
可在她的墓碑上金色的、正中央的是最看好她的语文老师所写的“常乐”,不必功成名就,快乐就好.
有人为她题名“常轻”,死亡是胆小的人们最简单的脱离痛苦的方式,是“一身轻”
有人为她题名“常星幸”,希望即使化成星辰她在今一个世界也要幸福.
有人为她题名,“常情”就这么把情绪表露出来, 笑也好,哭也罢。不必压抑自己
在那片回忆里,苏颤着手执笔写下“常望”,请经常回来看看这个世界爱你的一切吧.
苏眼眶酸涩,却没掉下泪来,祂着实为她的死而悲伤,也着实希望另一个世界的她过得幸福,但...
这一切是谁的记忆?
苏从没去贫困山区支教过,也没有教过两个像陈睡和常青清这样的孩子,祂只觉得一切都毛骨悚然
这是谁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