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清国。
烽火连天,昔日的繁华已不见颜色,敌国军的攻势深入京城,只待城墙攻破。
宋清霏第一次在向来端庄的母后身上看到如此慌张的神色。
“砰!”这声响如雷贯耳,接着是波涛汹涌的喊杀声。
偌大的凤仪宫中只余宁清国的敬武公主宋清霏和皇后闻人轻语相视。
闻人皇后眉睫轻颤,向前拥住了宋清霏。
“霏儿莫怕,会没事的……”
宋清霏只顺着倚在母亲的怀中,一双墨眸微敛,神态疏离冷清,眼尾却微微发红,二人的气息贴得很近,她抿了抿唇,轻声道:
“母后,我们是不是……”
走投无路了。
这几个字,宋清霏终是没说出来。
京城被攻陷,逼入皇宫只是时间问题。
她不明白,为什么战火会改变这一切,一切,一切都变了。
宁清国只是一个偏僻之地的小国,但却是分外安宁。
父皇勤政爱民,母后也是一代贤后。宁清的民生因此一片欣欣向荣。虽国土小,但国力和军事都不弱,与其他各国关系也算融洽。
如此治世,却被朝宁国的侵入攻打生生扼杀。
朝宁国国力鼎盛,宁清无论如何都是必输的局。
可即便如此,仍是有千千万万的将士们,前赴后继地,奋不顾身地冲在前头,在鲜血洗刷过的战场,还有……她的父皇。
他们说,保家卫国;他们,都是英雄。
朝宁皇帝,那个人人提到都赞叹一声的青年贤君,在把朝宁推向更高处的第一步,竟是灭了宁清。
如今的京城,尽是流离失所的民众,只见满城的荒凉!
宁清宁清,终不得宁清。
闻人皇后轻抹去宋清霏颊边的泪,声音有了几分哽咽,“不会的。”
“霏儿,你不会有事的。”
说罢执起她的手,“随母后来吧。”
……
一个密道。
闻人皇后身上的华服有些陈旧了,但依然直着背,宛若寒冬雪梅。
“母后……”宋清霏垂下眼帘,揪心一般的痛,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只听一声轻唤,似是努力笑着。
“敬武,快,进去。”
她看见母后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却不改温柔。
宋清霏不敢懈怠,提起衣裙弯腰进了密道。
最后一刻,闻人皇后伸出手,轻轻地帮她摆正了头上已凌乱的步摇。
道口关上,她的母后对她说了一句话,她听不清,对着口型,好像是说:
“活下去。”
在最后一丝光亮,渐渐的在眼前消失的那一刹那——
“嘶啦!”
鲜红的血液如雨点般溅落在她面庞,仿佛一朵朵盛开的血花,触目惊心。血腥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刺激着她的鼻腔和喉咙。
宋清霏瞪大了双眼,怔怔地停在远处。
可很快,她转身,几乎使出全身力气往密道另一端奔去。
她什么都不能做,只有跑,只有看到了道的另一端,才能活下去。她不能让母后最后的愿望也化作泡影。
可渐渐地,她的腿没有了力气,脚步也慢慢变得沉重。
她跌坐了下来。
宋清霏什么也看不见,前后都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前行困难,更退无可退。四周还时不时发出细微的声响。
抹了抹眼泪,手已攀上道壁,宋清霏继续缓缓前行。
支撑她前行的动力不仅是另一方隐约的光亮。
酸痛感蔓延至全身,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她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宋清霏那原本洁白如雪、娇嫩柔滑的纤纤玉手,此刻已经沾满了厚厚的灰尘,但她并没有停下探索的脚步。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继续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
令她惊奇的是,前方似乎没有路了。
女孩试探性的推了推,道口纹丝未动。
宋清霏站起了身,用手背擦干额上恼人的汗水。
“破开它,就可以出去了吧?”她虚弱的声音在耳后萦绕,无人回应。
双臂手肘抵上那是是朽木质地的道口,宋清霏抬腿,上身前倾,使劲全身力气一踢——
“啪——”
那道口的木块向前倒去,眼前尽是光明。
突然闯进的光亮让她感到刺眼,宋清霏条件反射地用手挡住眼睛。
眼前是一片乡野,俨然人烟散尽。溪水潺潺流淌,水波荡漾间闪烁着金色光芒。飞鸟掠过时声声鸣叫与夏季的蝉声交织,鸭儿在水中扑腾拍打。
看似的喧嚣,实则才是真正的安宁。
闯进来的不是光亮,而是她。
宋清霏勉强向前挪了两步,恍惚感扑面而来,宛若大梦初醒。汗水浸湿了衣裳,发髻也变得凌乱,她全身酸痛无力,痛苦地闭上眼。
再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
马上就……
可真的好累啊。
意识渐渐模糊,她只觉身下一沉,双腿一软,倒了下去。
……
朝宁和宁清此时战势已是千钧一发,异国敢在这时游历宁清,这张家可谓第一人。
“娘,您这花……可采完了?”
“诶呀,急什么?这宝贝花儿在宁清这地儿才有,不光长得绝美,入药更是甚好!来,源儿,帮娘采点儿。”一道爽朗的女声响起。
原是一位中年妇女,在这渺无人烟的战后乡野中采药草。
青年轻叹一声,还是弯下腰和母亲一同采花。
妇女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诶……哎呀!”她惊呼出声。
“娘?怎么了?”青年连忙走上前来。
“这……怎还躺着一个女娃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