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的人影,罗夏医生皱了皱眉。
罗夏是这家医院一名极为优秀的主治医生,“罗夏”只是他的代称,他真正的名字已经很久没人叫了。
面前的人朝他笑着,同样穿着白大褂却比他高出一个头左右,灰黑色的长发用一个蓝色蝴蝶结扎在脑后。
“罗夏医生?”
罗夏被这一声呼唤回过神来,之前那个就在眼前的人,顿时不见了踪影。他烦躁得揉了揉太阳穴,冲一旁刚刚叫自己的实习护士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那个人了,又或者他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他的幻觉。
可罗夏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自己也不曾有过太大的压力和变故,又怎么会出现幻觉?
他将自己砸到办公椅上,抬起右手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此时的他脑子里一团乱麻毫无头绪。
一道轻柔又磁性的声音传来:“伊索,放松……”
罗夏猛然一顿,随后便是心脏停跳一拍后带来的阵阵涟漪,还蔓延着丝丝淡淡的忧伤。
伊索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叫了,周围人都叫自己“罗夏”,工作牌为了方便也改成了“罗夏”,就连自己都快淡忘自己其实不叫“罗夏”,而是:伊索·卡尔。
他将手放下,眼前的不是之前看到的那个男人还能是谁。
男人将一杯温水放到桌上,还轻轻朝伊索的方向推了推,伊索伸手去尝试拿起那杯水,下一秒水杯掉回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阵愣得直勾勾看着眼前的男人,右手微微颤抖,手上残留的余温和杯子确确实实的实感重量告诉自己,这不是幻觉,这杯水,那声呼唤,以及眼前的人,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他是真实存在的人。
“ni……”这声你还没叫出口,手上便传来一阵轻柔的触感,是男人在用丝巾擦拭自己手上被溅射到的水渍,动作很熟练。
男人一边擦,还时不时抬起头看伊索一眼:“忘了我吗,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叫约瑟夫。”
伊索虽然不记得这个人和自己有什么过往,但内心的直觉告诉他这,这个人对自己来说很重要,是有时候或许能代替自己在自己心中地位的那种重要。
在一天天的相处下,身体下意识总想寻找约瑟夫。
在这个寂静的精神病院里,接触的最多的无非是那些,自己都不确定自己的意识是否清醒的“人”,更多时间他们如同被附体的行尸走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该不该笑,想不想笑。
在这样的环境中久了,突然有个人冒出来,可以与你清醒的相处,哪怕是一点点的交流,也会给平淡无波的清晰荡起细小的涟漪。
·
伊索看完今天最后一个病人的情况,想像往常一样结束一天的形成,开启属于自己的时间。
办公室门被推开,房内没有看到约瑟夫的身影,窗帘被紧紧拉着不透出一星光亮,伊索没在意这些细节,只是浅浅找了一圈,就洗漱一番推开办公室后的卧室躺下了。
迷迷糊糊的梦境中,约瑟夫一只手揣在口袋里,一只手转着笔:“罗夏医生,今天如何。”
“十六号病床的病人控制的很好可以减少药量,其他人还有待考察。”罗夏把手里的观察记录本递给约瑟夫,约瑟夫翻开看了两眼后笑着将本子收了起来。
“我听说今天的食堂和以往的菜都不一样,可以麻烦罗夏医生陪我去吗。”
罗夏沉默两秒还是点了下头,陪着约他两人一左一右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伊索·卡尔。”
罗夏猛然转过身来,耳边围绕在耳边的声音雌雄莫辨,空灵却又沉重得敲击在他心底。
“*6&号伊%&卡尔,该吃#了。”
“这%久了还不见#&,下次要加大*&。”
“采取*疗吧。”
“他还是#得自己是#&吗。”
“&*吧。”
正当罗夏分辨着那些听不真切的内容,眼前顿然一白,一股强烈的刺痛感深入脑中,伊索刷一下坐了起来,脑门上密布着一层薄汗。
他摸索着打开房间的灯,习惯性看了眼时间,这才顿觉有些不对劲。
时钟上的时针分针停留在11:38,而秒针却在45与46间反复横跳:“钟坏掉了么……”伊索轻声喃喃两句,周围没见到约瑟夫,哪怕是如同往常一样看到一秒的虚影。
他揉了揉有些微疼的脑袋,穿上拖鞋推开卧室门,眼前不再是印象中的办公室,而是布满灰尘的柜子,凌乱的办公桌,甚至有些地方还爬上了蜘蛛网。窗户微开着,一缕缕冷风吹入其中。
等伊索再次转过头想回到卧室,半分钟前才住过的卧室,现在已满地狼籍,杂乱不堪。
无奈,伊索只好继续朝外走去。
走廊边随意放在一边的小推车,动静稍大些就会扬起的灰尘,路过的每一间病房灰尘扑扑,哪有一丝有人住过的感觉,一路走到大厅,比起伊索印象里的医院这更像是已经荒废已久。
走着走着伊索好像踢到了什么,他蹲下身查看,那是一个灰尘厚道已经看不清内容的翻页日历。
伊索简单擦了两下,日历的内容便映入眼中,最上面大大的“四月”二字格外醒目,在下面三十个数字中,“1”被用红笔圈了出来。
一阵疼痛再次袭来,脑海中迷迷糊糊有画面闪回,这使伊索下意识抱着脑袋蜷缩起身体,倒在地上阵阵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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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着你从这里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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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厉害的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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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索,放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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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想当一名医生呢,我啊……”
是了,我为什么想当一名医生,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好像忘了些什么……
记忆缓缓涌现,不过视角却有所改变,他看清楚了观察记录本内的内容,那哪里是什么记录本,不过是一张张白纸上面写写画画着几行字,对一名专业的医生来看,这些内容非但不专业,反而还会让人觉得有趣。
不过他可不觉得。
剧烈的疼痛使他意识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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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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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夏医生还是伊索·卡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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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或者他们都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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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开眼时环境早已发生改变,而眼前的那双手,也不再是之前那双手,这只手更加修长……自己面前的建筑荒废已久杂草丛生,但还能看出些许医院的轮廓。
“约瑟夫?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