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武侠仙侠 

第五十六章凤欲潇的觉醒

凤归夙欲

那日之后,凤欲潇便时常心绪不宁。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得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压抑不住,又无处宣泄。

每每看到大哥的身影,他的心跳便会不自觉地加快。

每每听到大哥的声音,他的耳根便会微微发烫。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又似曾相识。

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记不清的幼年时光里,也曾有过类似的悸动。

这日黄昏,凤欲潇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天边的晚霞出神。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为他清俊的面容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穿着一身白衣,素净得如同谪世的仙人。

手中无意识地握着一枚玉坠,那是大哥在他十岁生辰时送他的。

玉坠温润细腻,上面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雕工精湛,一看便知是出自名家之手。

大哥说,这玉坠能保他平安,护他周全。

他便一直戴在身上,从不离身。

哪怕是沐浴、睡觉,也不曾摘下过。

凤欲潇低头看着手中的玉坠,脑海中却浮现出大哥的面容。

大哥今日穿着红色的常服,在校场上指点三弟剑法。

红衣如火,英姿勃发。

他的笑容很温柔,看三弟练剑时,眼中满是鼓励与期许。

可不知为何,凤欲潇总觉得……大哥看他的眼神,与看三弟时不太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呢?

他说不上来。

只记得每次大哥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的心便会莫名地漏跳一拍。

“二哥。”

门外忽然传来凤思河的声音。

“二哥,你在里面吗?”

凤欲潇回过神来,将玉坠收回怀中,扬声应道:“在,进来吧。”

凤思河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盘点心,笑嘻嘻地走到他身边坐下。

“二哥,你在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凤欲潇接过点心,浅尝了一口,“只是想些事情。”

“想什么事情?”凤思河好奇地凑近他。

“没什么要紧的。”

凤思河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二哥,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

“你骗人!”凤思河不依不饶,“你最近老是发呆,老是叹气,老是一个人坐着发呆。我都看到了!”

凤欲潇无奈地笑了笑:“思河,你想多了。”

“我才没有想多!”凤思河鼓起腮帮子,“二哥,你是不是在想大哥?”

凤欲潇的手微微一颤,手中的点心差点掉落。

“……你胡说什么。”

“我才没有胡说!”凤思河一脸认真,“二哥,我看得出来,你对大哥的感情,和对我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我说不上来。”凤思河皱着眉头,“就是……就是你看大哥的眼神,和看我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凤思河绞尽脑汁地想着措辞,“就是你看大哥的时候,眼睛会亮亮的,脸会红红的,像是……像是在看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凤欲潇愣住了。

是吗?

他看大哥的时候,是这样的吗?

他自己都不知道。

送走凤思河后,凤欲潇独自坐在窗前,陷入了沉思。

思河的话,在他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开始认真地回想,自己对大哥的感情,究竟是什么。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幼年时,大哥背着他放风筝的那个午后?

是少年时,大哥在月下教他舞剑的那个夜晚?

是出征前夜,大哥与他月下对饮的那个黄昏?

还是更早,早到他自己都记不清的时候?

他记得,小时候他总是喜欢黏着大哥。

大哥走到哪里,他便跟到哪里。

大哥做什么,他便想学什么。

父后和父君都说,他是大哥最忠实的跟屁虫。

他听了也不恼,只是笑嘻嘻地继续跟着大哥。

因为大哥总是护着他。

有谁欺负他,大哥会替他出头。

做错了事,大哥会替他担着。

生病了,大哥会守在他床边,一夜不睡地照顾他。

他以为,那只是兄弟之间的依赖。

可现在想来,那真的只是兄弟之情吗?

他还记得,大哥第一次出征边关的时候。

那一夜,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担心大哥的安危,担心大哥会受伤,担心大哥一去不回。

那种担忧,浓烈得让他自己都感到害怕。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如此担心大哥。

明明还有父后和父君在,明明还有三弟和思河在。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担心,担心得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后来,大哥凯旋归来。

他站在城门口,看着大哥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而来。

红衣银甲,威风凛凛。

那一刻,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跳出胸膛。

他看着大哥翻身下马,看着大哥向他走来,看着大哥对他微笑。

那笑容温暖得如同春风,吹得他心中一片柔软。

他忽然明白,那种感觉是什么了。

是心动。

是对大哥的心动。

凤欲潇深吸一口气,将玉坠从怀中取出,放在掌心。

玉坠温润,触手生温。

他凝视着上面的凤凰纹路,思绪飘得很远很远。

大哥送他这枚玉坠的时候,对他说了一句话。

他说:“阿潇,这玉坠跟了我很多年,如今我将它送给你。你要好好保管,不要弄丢了。”

他当时只当是寻常礼物,郑重地收下了。

可如今想来,大哥为何要将跟了他很多年的贴身之物送给他?

这玉坠,对大哥而言,是否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而大哥送他这玉坠,又是什么意思?

他越想,心中越是纷乱。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在胸中翻涌,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他对大哥的感情,从来都不是兄弟之情。

是爱。

是想要永远待在他身边的爱。

是想要被他注视、被他保护的爱。

是想要……和他在一起的爱。

可这份感情,他不能说出口。

因为他们是兄弟。

因为这份感情,是不会被允许的。

因为……他怕说出来,会毁掉一切。

夜深了。

凤欲潇依然坐在窗前,望着天边的月亮出神。

月光如水,洒在他的脸上,照出他眼中的点点泪光。

他深吸一口气,将泪意逼回去。

“大哥……”

他轻轻呢喃着,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不管我对你的感情是什么,我都会藏在心里。”

“因为……我不想让你为难。”

“我只想……能一直待在你身边就好。”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一声叹息。

可那话语中的情意,却重得让人心疼。

而在隔壁的寝殿中,凤曦河同样无法入眠。

他站在窗前,望着同一轮月亮,心中思绪万千。

他不知道,在他为阿潇辗转难眠的时候,那个他日夜思念的人,也同样为他彻夜难眠。

两个人,隔着一墙之距,望着同一轮明月。

同样的心绪,同样的感情,同样的不敢说出口。

月光下,两道身影,各怀心事。

却不知,彼此的心,早已紧紧相连。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夜风,吹动了窗棂上的纱帘。

凤曦河回过神来,转身回到床榻边,却没有躺下。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望着窗外的月亮,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心魔境中的那番话,至今仍萦绕在他心头。

“你对阿潇的感情,从来都不是兄弟之情。是爱。是想要拥有他的爱。是想要和他永远在一起的爱。”

他想要否认,却否认不了。

因为他知道,心魔说的都是真的。

他对阿潇的感情,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超越了兄弟之情。

可他不能说。

他不能毁掉阿潇的前程,不能毁掉他们之间的兄弟情谊,不能让阿潇因为他而陷入困境。

他只能将这份感情,深深地埋在心底。

永远,永远,不让任何人知道。

夜,渐渐深了。

月亮渐渐西移,洒下一地清冷的银辉。

两个辗转难眠的人,终于在各自的床上合上了眼睛。

却在梦中,依然看到了彼此的身影。

那个红衣少年,与那个白衣少年。

在梦中,他们没有顾虑,没有挣扎。

只是手牵着手,并肩站在月光下。

笑容温柔,眸光缱绻。

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仿佛只有彼此,才是他们眼中唯一的光。

第二日清晨。

凤曦河和凤欲潇在长乐宫的回廊中相遇。

"大哥,早。"

"潇弟,早。"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如常。

可就在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凤欲潇的心,又漏跳了一拍。

他看到大哥的眼眸中,映着朝阳的光芒,明亮而温暖。

那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温柔得让他几乎要沉溺其中。

他在想什么呢?

他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在昨夜辗转难眠?

他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在深夜里默默念着对方的名字?

可他不敢问。

他不敢确认。

因为他怕,一旦问出口,一切都会改变。

那日之后,凤欲潇便开始刻意地回避大哥。

他告诉自己,这是对的。

他对大哥的感情,本就不该存在。

他应该保持距离,不该再像从前那样黏着大哥。

可每当他在宫中与大哥擦肩而过时,他的心还是会忍不住地颤抖。

每当他在宴席上看到大哥的身影时,他的目光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追随。

他想要远离,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因为大哥已经刻在了他的心里,刻得那样深,那样牢。

哪怕他想逃,也逃不掉。

"潇弟。"

这日,凤曦河忽然叫住了他。

凤欲潇的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挤出一个笑容:"大哥,有什么事吗?"

凤曦河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潇弟,你最近是不是在躲着我?"

凤欲潇的心猛地一紧。

"大哥何出此言?"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凤曦河皱着眉头,"只是……你最近总是躲着我。见到我就绕道走,话也不肯多说一句。"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受伤,让凤欲潇听了,心中一阵刺痛。

"大哥,我没有躲着你。"他连忙否认,"我只是……只是最近有些事情在想。"

"什么事?"

"没什么。"凤欲潇垂下眼眸,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一些琐事。"

凤曦河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潇弟,你若有心事,可以告诉我。"

"大哥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

他的手很温暖,落在凤欲潇的头上,让凤欲潇几乎要忍不住落下泪来。

他知道,大哥是真心关心他。

可正因为如此,他才更难受。

因为他不知道,大哥对他的好,是出于兄长的关爱,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敢问。

他不敢赌。

"大哥……"

凤欲潇抬起头,望着凤曦河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满是温柔与关切。

像是一汪清泉,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沉溺其中。

"谢谢你。"

他最终只说出了这三个字。

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谢谢你一直照顾我、保护我。

谢谢你……让我爱上了你。

可这些话,他永远也不会说出口。

那一夜,凤欲潇又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悬崖边,看着大哥离去的背影。

那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他拼命地喊着"大哥",可大哥却像是听不到一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想要追上去,却发现自己的脚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哥的背影消失在云雾之中。

"大哥!大哥!"

他喊着喊着,便从梦中惊醒。

醒来时,泪水已经打湿了枕头。

他抬起手,捂住心口,感受着心脏剧烈的跳动。

只是一个梦……只是一个梦而已。

可为何,他的心会这么痛?

为何,他会如此害怕失去大哥?

他翻身下床,点亮烛火,从枕下取出一封信。

那是他今日偷偷写下的。

信上写满了他的心事,他的秘密,他对大哥的感情。

可这封信,他永远不会让任何人看到。

他将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大哥……"

他轻声呢喃,声音沙哑而颤抖。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我对你的感情……"

"你会……怎么看我?"

"你会……原谅我吗?"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的夜风,轻轻吹过。

吹动他的长发,吹干他眼角的泪痕。

吹不散他心底的思念。

也吹不散……那份永远无法说出口的爱。

而就在凤欲潇独自承受着这份煎熬的时候。

凤曦河也在东宫中辗转反侧。

他不知道潇弟为何最近总是躲着他。

他不知道潇弟心中,藏着怎样的秘密。

他只知道,每当他看到潇弟刻意回避的眼神,他的心便会隐隐作痛。

那种痛感,让他感到莫名的不安。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仿佛有什么命运,正在悄悄逼近。

可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能默默地观察着,默默地等待着。

等待着潇弟愿意对他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等待着……他能够弄清楚这一切的那一天。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

在那个"那一天"到来之前。

他必须先做出一个决定。

一个关乎他与潇弟未来的决定。

一个……可能永远改变他们命运的决定。

而那个决定,注定是痛苦的。

注定是……孤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