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崩溃的世界
陈紫莹僵在椅子上,瞳孔放大,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和图表。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她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和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
哥哥惨死的画面,与报告上冰冷的描述重叠在一起。她仿佛能看到,在爆炸的火光和失控的能量乱流中,哥哥惊愕、不解地望向叶尘方向的那最后一眼……
而叶尘……那个她深爱着、依赖着、刚刚还为他奔赴北境而肝肠寸断的丈夫,竟然是亲手造成这一切的……那个人?
“呵……呵呵……”她喉咙里发出几声破碎的、不成调的笑声,眼泪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屏幕上的文字。
五年!
整整五年!
她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还为他生儿育女,还为他担惊受怕!
他每一次看向她时,那深藏在眼底的愧疚,原来不仅仅是丈夫对妻子的柔情,更是……刽子手对受害者家属的忏悔吗?
那他对陈家的照顾,对她父亲的尊重,是否也全都源于这份无法言说的罪责?
巨大的欺骗感、被背叛的痛苦、失去至亲的悲伤(在此刻被重新点燃且加倍)、以及一直以来对叶尘安危的担忧……所有这些情绪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吞噬、撕碎!
她猛地推开椅子,踉跄着后退,撞在书架上也不觉得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她扶着墙,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叶尘……”她瘫软在地,蜷缩成一团,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心碎的万分之一。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之前因他离去而产生的担忧和悲伤,此刻变得无比可笑。她甚至产生了一个极其恶毒的念头——他为什么不就死在北境?这样,她就可以永远怀念那个“完美”的丈夫,而不必面对如此残酷肮脏的真相!
腹中传来一阵隐隐的绞痛,是胎儿在不安地躁动。但这生理上的痛苦,与她精神上的崩溃相比,显得微不足道。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是最黑暗的时刻。
陈紫莹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如同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破败玩偶。泪水流干,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冰冷彻骨的恨意。
她知道了真相,代价却是彻底摧毁了她赖以生存的一切信念和爱。
叶尘……我们之间,完了。
第136章 爱与恨的灰烬
陈紫莹不知道自己在地板上蜷缩了多久。当窗外的天光彻底驱散黑暗,将冰冷的光线投进书房时,她才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惊醒。
身体的麻木和腹中隐隐的不适,提醒着她还活着,以及那个无辜小生命的存在。但这清醒带来的,是更尖锐、更无处可逃的痛苦。
她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墙壁,步履蹒跚地走向浴室。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浮肿、双眼红肿不堪的脸,陌生得让她心惊。这就是那个曾经被叶尘捧在手心,自以为拥有全天下最幸福婚姻的女人吗?多么可笑,多么可悲!
冰冷的水泼在脸上,刺激着皮肤,却无法冷却那颗在油锅里煎熬的心。哥哥陈锋阳光爽朗的笑容,与叶尘温柔深情的目光,在她脑海中交替闪现,最后却定格在那份绝密报告冰冷的文字上——“裂魂级能量冲击”、“意外击中”、“当场牺牲”。
一个是血脉相连、自幼呵护她的亲哥哥。
一个是相濡以沫、她倾尽所有去爱的丈夫。
如今,这两者以一种最残酷、最血腥的方式,在她心中猛烈地碰撞、撕裂。爱意与亲情,本是世间最温暖的情感,此刻却化作了最锋利的双刃剑,将她切割得支离破碎。
她爱叶尘吗?
爱过。刻骨铭心地爱过。那些温暖的拥抱,深情的凝视,日常的琐碎幸福,都不是假的。直到他离开前的那一刻,她心中充盈的,还是对他安危的撕心裂肺的担忧。
她恨叶尘吗?
恨!如何能不恨!他杀了她的哥哥,她在这世上仅存的最重要的血缘至亲之一!他瞒了她五年,让她活在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里,像一个傻瓜一样依赖着、深爱着杀害兄长的“仇人”!
爱与恨,两种极端的情感,如同两条疯狂的毒蛇,在她心中纠缠、撕咬。爱意因背叛而蒙上肮脏的阴影,恨意因曾经深爱而显得格外刻骨铭心。
她无法原谅他。
永远无法原谅。
这个认知,如同最终的判决,带着冰冷的绝望,砸落在她心头。她扶着洗手台,看着镜中那个眼神空洞、被恨意逐渐侵蚀的女人,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那个有着叶尘的世界,已经在她面前彻底崩塌,化为一片爱与恨交织的、令人窒息的灰烬。
第137章 行尸走肉
接下来的几天,陈紫莹表现得异常“平静”。
她不再哭泣,不再流露出明显的悲伤。她按时吃饭,尽管味同嚼蜡;她按时休息,尽管夜夜无眠;她甚至开始处理更多公司文件,动作机械而精准。
但这种平静,比之前的崩溃更让张瞬和孩子们感到不安。那是一种抽离了所有鲜活情感的、死水般的平静。她的眼神失去了焦距,常常对着某一处虚空发呆良久,仿佛灵魂已经飘离了这具躯壳。
“妈妈,您真的没事吗?”叶云笙小心翼翼地将一杯温牛奶放在母亲手边,担忧地问。
陈紫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女儿青春姣好的脸庞上,扯出一个极其僵硬、毫无笑意的弧度:“没事,妈妈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她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叶云笙看着母亲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巨大风暴却又强行压抑的眼眸,心中莫名地害怕。
叶云朗也察觉到了母亲的变化。他试图与母亲谈论父亲,想用共同的担忧来拉近彼此的距离,但每次一提到“爸爸”两个字,陈紫莹的身体就会瞬间绷紧,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锐利,虽然转瞬即逝,但那瞬间透出的寒意,让叶云朗不寒而栗。
“不要再提他。”有一次,陈紫莹甚至用从未有过的、带着一丝厉色的语气打断了他。
叶云朗愣住了,心中充满了困惑和不安。妈妈这是……怎么了?是因为太担心爸爸,所以变得敏感易怒了吗?
张瞬更是忧心忡忡。他隐约觉得主母的状态不对劲,不仅仅是思念,更像是一种……心死?他暗中加大了安保力度,同时更加迫切地想要获取北境的消息,希望能有好消息传来,或许能冲散主母心头的阴霾。
但他们都不知道,陈紫莹的内心,正在经历着怎样一场毁灭性的海啸。她像个最高明的演员,扮演着一个“正常”的母亲和主母,但内里,早已被恨意和绝望蛀空,成了一具依靠本能和最后一丝责任感驱动的行尸走肉。
她无法再面对任何与叶尘有关的事物,包括这些流淌着他血脉的孩子。每一次看到孩子们与他相似的眉眼,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她心上来回切割。
离开。
必须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充满了叶尘气息的地方。
离开这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那段肮脏真相的人。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迅速缠绕了她整个心房。
第138章 决绝的准备
决心已定,陈紫莹开始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秘密筹备着离开的一切。
她首先利用处理公司事务的便利,不动声色地整理和查阅了叶尘名下,那些完全独立于北境体系、属于他们“小家”的资产。这部分资产规模不小,但结构清晰。她起草了一份详细的资产清单和管理建议。
然后,她开始撰写文件。在书房那台承载了她巨大痛苦的加密电脑上(她已不敢再点开那个文件夹),她新建了一个文档。
第一份,是给张瞬和叶云朗的委托函。她用极其客观、冷静的语气,说明因个人原因,需要离开静养一段时间,归期未定。在此期间,名下所有个人资产及相关公司事务,暂由张瞬辅助叶云朗进行代管和决策。她列明了资产清单,强调了几个关键点的处理原则,语气公事公办,不带任何私人感情。
第二份,是离婚协议书。
当打出这四个字时,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许久,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但随即,那份刻骨的恨意如同冰水般浇下,让她重新变得坚硬。
协议内容很简单。她放弃了叶尘名下所有与北境相关的、以及她无法界定来源的资产,只要求分割那部分清晰的“小家”共同财产中属于她的合法部分,以及……孩子们的抚养权。
她明确写道:叶云朗、叶云笙、叶小天以及未出世孩子的抚养权,全部归她陈紫莹所有。叶尘享有探视权(但她内心知道,她绝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她甚至没有索要巨额赡养费,只想彻底切割,一刀两断。
将委托函和离婚协议打印出来,签上自己的名字。看着那熟悉的签名落在“申请人”一栏,她感觉像是在自己的心脏上也刻下了一道永久的伤疤。
她选择了一个张瞬外出巡查安保、孩子们都在各自房间的下午,将委托函和资产清单放在书房的桌面上,用那枚依旧温润、却让她感到刺痛的“护身灵佩”压住。
然后,她回到自己的卧室,开始简单地收拾行李。只带走了必要的证件、一些现金、几张不记名的银行卡(里面是她个人婚前和婚后积攒的一部分资金),以及几件贴身的换洗衣物。所有叶尘买给她的首饰、衣物,她一样都没拿。
最后,她看着梳妆台上那张唯一的全家福——照片上,叶尘搂着她,孩子们围在身边,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伸出手,想要触摸,却在即将碰到的瞬间,如同被火焰烫到般猛地缩回。
她拿起相框,将它面朝下,扣在了桌面上。
眼不见,心……是否能不烦?
第139章 无声的告别
收拾好简单的行装,陈紫莹站在房间中央,环顾这个她生活了多年,承载了无数欢笑与温暖,如今却只剩冰冷与痛苦的地方。
她走到叶云朗的房间外,少年正在里面专注地修炼,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风息。她隔着门板,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心中默念:“云朗,对不起……妈妈是个懦夫……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弟弟妹妹。” 她知道,将这个重担突然压在年仅二十岁的长子身上,是何其残忍,但她已别无选择。
她又来到叶云笙的房间。女儿正坐在窗边,对着院子里的一株花草发呆,侧影带着少女的轻愁。陈紫莹的眼泪几乎要再次夺眶而出,她死死咬住嘴唇,将呜咽声堵在喉咙里。笙笙,我的女儿,愿你永远纯净美好,不要被这肮脏的真相污染……
最后,她停在叶小天的房门口。小儿子没心没肺的鼾声隐约传来,他大概是这个家里,唯一还能安然入睡的人了吧。小天,妈妈带不走你……对不起,让你这么小就要面对家庭的破碎……她痛苦地闭上眼,几乎要动摇。带走他?不,她此刻的心境,如何能照顾好一个懵懂的孩子?留下他,至少还有哥哥姐姐和张瞬的照顾。
腹中的孩子似乎感应到了母亲剧烈波动的情绪,轻轻踢动了一下。陈紫莹下意识地捂住小腹,一股混合着母性与绝望的复杂情感涌上心头。这个孩子,是叶尘的骨肉,也是她此刻无法割舍的牵挂。她必须离开,也必须生下他/她。这或许,是那段错误婚姻留下的,唯一纯净的东西了。
她最终没有进去打扰任何一个孩子。任何的当面告别,都只会带来更多的痛苦和可能的阻碍。就让他们以为,妈妈只是出去静养了吧。或许时间能冲淡一切,或许……等他们长大后,能够理解她今日的决绝。
她拉起行李箱的拉杆,动作决绝。没有留恋,没有回头,如同逃离一片令人窒息的废墟。
她避开主路,从一条僻静的小径离开了小院。山风拂过她苍白的面颊,带走最后一滴冰凉的泪痕。
她没有通知任何人,用事先准备好的匿名身份,预订了最快一班飞往欧洲一个宁静小国的机票。那里没有叶尘的痕迹,没有熟悉的目光,或许能让她在无人打扰的角落里,舔舐伤口,了此残生。
当张瞬巡查回来,看到书房桌上那封带着灵佩压着的委托函和资产清单时,脸色骤变。他冲进主母卧室,看到空了一半的衣柜和扣在桌面上的全家福,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主母!!!”张瞬发出一声低吼,立刻派人四处寻找,同时颤抖着手拿起手机,想要联系北境。主母在这个时候独自离开,一定是出了天大的事!
但他拨号的手指,却在按下最后一个键前,僵住了。他看到了被委托函半遮住的、那份醒目的《离婚协议书》。
张瞬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