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城区。
灰蒙蒙的酸雨永不停止。
一幢幢大楼像是老去的巨人,静默在雨中,乱七八糟的违章建筑,连廊、天桥、雨棚、广告灯箱……像是脏兮兮的垃圾,把这位老去的巨人拥挤的快喘不过气。
脏乱的街道上随处可见经过灵械改装的改造人,有些还在改装的义肢或者身体上纹了反光的符号,各种违禁改装的飞梭或者摩托,肆意在街道或者上空掠过,发出巨大的轰鸣。
街上的人们披着雨衣或者撑着雨伞,对此习以为常。每一把雨伞的主干和伞沿都用了荧光材料,颜色各异。此时从灰蒙蒙的空中俯瞰下去,就像一圈圈开在雨中的电子花,沉默不语,行色匆匆。
“为什么要让我撤离?”
阴柔男子双手抱胸缩在一张暗红褪色的沙发上,盯着落地窗边那道紫色的身影,“你只需要为我争取片刻时间,就能把那个小子抓回来……”
弥罗圣女立在落地玻璃窗前,玻璃外面是灰蒙蒙的下城区,下方的街道上一圈圈‘电子花’在雨中游弋,五颜六色。
她的面部蒙着一张紫色纱巾,并不作声,只是漠然的看着窗外那雨中的赛博都市,时而有一两架暴力改装的飞梭从窗外轰鸣掠过。
“我是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那老东西给你下了噬心蛊,你只有三个月的时间找回圣杯,如今已过去一个月了,你就打算一直窝在下城区这块垃圾堆里等死吗?你不急我都替你急死了!”
阴柔男子的声音不无怒意,“问你有什么计划不说,再问你圣杯怎么丢的你也不吭声。那行啊,既然是在一个月前那场仪式后丢的,而作为闯入者的那个小子还活着,我再去找他问个清楚……”
说着他便从沙发上弹起来,作势就要往外走去,可这时一道冷漠的声音从落地窗那边传来,“站住!”
“我的事情我自己会负责,不劳烦寮苍护法费心。另外,我不希望再发生今天这种事情,你最好别再接近他。”
寮苍的赤脚在潮湿的地板上停住,他双手抱胸的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变得有趣极了,故意做出一副玩味的语气道,
“你最好别再接近他…啧啧…你这是在警告我吗?”
“是!”
那道紫色背影转过身来,
语气冷漠。
“那我倒是好奇了,一个正道修真学院的新生,凭什么值得你这样在意?别忘了你可是邪教圣女……”
‘邪教圣女’这四个字音有意拖长。
寮苍说着,赤脚在潮湿的地板上继续迈动起来,缓缓朝着落地窗边走过去,口中的话音也渐渐变得耐人寻味。
“难道说序列027那只圣杯就在这小子身上?亦或者一个月前那场接引仪式并没有失败,我们伟大的弥罗之主其实……”
“我再说一次!”
寮苍的话尚未说完便被打断。
紫色面纱下的表情看不真切,只不过那双紫瞳冷得可怕,“不许,再去,接近他!”
“你就不怕我告诉主教?”
“你现在就可以去。”
“那小子到底什么情况?”
“不知道。”
“交不出圣杯,你体内的噬心蛊怎么办?”
“用不着你管。”
“行。”寮苍笑了,点点头,压低了声线又道,“不过我得提醒你,既然我都能察觉那小子有问题,你觉得你能瞒主教多久?”
“……”
沉默。
而后这短暂的沉默被弥罗圣女的轻哼打破,她忽地捂住了心口,面纱下的面颊忽然变得煞白,额头上浸出汗珠……
“噬心蛊发作了?”
寮苍面色一紧,跨步上前,想伸手搀扶,却被弥罗圣女用力甩开。
“……”
弥罗圣女踉跄着盘膝坐下,难掩痛苦的双目紧紧闭合,她丝毫不避讳寮苍,赶紧运转心诀来抵御噬心之痛。
灰蒙蒙的落地窗外,酸雨大了起来。寮苍挥手落下一道防护阵法,掩去屋内的景象和弥罗圣女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从外面看进来只见一片昏沉模糊。
寮苍赤脚踩着地板,围绕着弥罗圣女扫眼打量,一手轻轻敲击自己尖削的下巴,心里不由得越发好奇起来。
“宁愿承受这毒蛊噬心之苦,也不愿意把那小子交给主教。所以,那个小子身上到底有着什么秘密?值得你这般维护……”
——
羲皇修真学院。
考核大楼。
17:00。
距离文测截止时间还剩一个小时,陈惊鹊正在完成蛊修学院的答卷,除此之外,还剩下卜修学院最后一份考卷没答。
一下午高强度的答题,他的脑袋已经开始发昏,额头烫的吓人,充满血丝的双眼,直勾勾盯住那浮屏上的考题,飞快审题,解答,然后下一题。
“快了!快了!”
“这份答完,就只剩最后最后一份了!”
“……”
身上沾染的死徒血液腥臭难闻,干透了,又被浸出的汗水濡湿,其中还夹杂着陈惊鹊自己的血……
他身上的伤口结出血痂,止住了流血,但疼痛无可避免,体表的伤口和阵痛的内伤,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折磨着他的神经。
上午险象环生的战斗,再加上下午的高强度考试,几乎已经把他的体力和精力全部耗光,现在只剩下一股金铁般的意志力支撑着他。
……
「已知小明的外公外婆是普通人,爷爷奶奶当中有一个是修真者,请问小明生下来具备灵根的几率是多少?」
这是一道计算题,算法也并不复杂,但陈惊鹊却停顿下来……
根据修真联邦的相关数据统计,普通人和普通人结合生下的后代,具有灵根的几率是1/1000;修真和普通人结合,生育下来的后代具备灵根的几率是1/100;修真者和修真者结合生下来的后代,拥有灵根的几率是1/10,这当中还包含着难以成就的杂灵根和伪灵根等。
陈惊鹊不禁想到的是,原身的老爹老娘都是普通人,而原身却同时具备着绝世灵根和仙古神体,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事。
这也是之前听到二郎真君说,原身具备着极品灵根和体质时,陈惊鹊第一时间就对原身的身世产生怀疑的原因。
“所以,”
“要么我并不是陈渊亲生的。”
“要么陈渊其实是修真者,而且是非常强大的那种,他的腿也根本不是十七年前在商渊前线伤的,这里面绝对还牵扯着天大的隐情!”
陈惊鹊更倾向于后者,至于为什么,他想到了今天上午赶回去,看到陈工维修铺那大爆炸过般的现场,还有那四个被秒杀的高阶修士……
他甚至猜想这个天大的隐情,说不定都与自己的灵根被斩和体质被封印挂钩,对,还有一个月前原身的突然死亡……
“原本还想找机会探探陈渊的口风,现在连陈渊也失踪了……”
“今天我遭遇的袭击,和昨晚袭杀陈渊的人,分明是两拨不同的来路……”
“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1
真相总是让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