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信封

昙花一现，只因那秒秒花瓣向外伸展的片刻，在漆黑的夜幕中才独显珍贵与难得。

这是严浩翔离开的第二年。贺峻霖无数次感受自己只是一只客舟，泊在雾气弥漫的河里。

每当人声渐近，少年就会躲在一棵枯树下，这几年府里来来往往的人不算少，可却从未有人来看望这棵枯树。

曾经他还是一棵海棠树时，观赏的人数不胜数，而如今……

贺峻霖仰躺着，望着泼墨的夜空，还有那缀在上面的点点星灿。背靠的是冰冷尘封的树干，四周尽是一眼忘不穿的花树，它绵延起伏，它是采访者们都想横穿的地方，它神秘，优雅，高贵并且暗藏杀机。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是它的眼睛，它默默地注视着，注视着栽种这片“森林”的少年。

少年慢慢合上双眼，冰凉的风吹过粉嫩面颊。身体轻轻颤抖着。

贺峻霖陷入昏迷，恍恍惚惚中，好像看见了一个人，很熟悉但又很陌生，他穿着贺峻霖最讨厌的西式大衣和一副金丝眼镜。

思绪又被拉回了两年前的今天，那时一个少年曾允诺过什么，但贺峻霖已经忘了，只记得那个人的眸子离别时的泪光。

15岁的孩子便一直等，深夜坐在屋前眺望远方。

京中大雨连绵，不知他是否淋湿了。听王妈说，小少爷被老爷送到喀卡港念书，希望他能够闯出一番事业。

与原先的地方有所不同，喀卡港管理更加严格。

贺峻霖相信他可以，从来如此。但还是抵不住思念，偷偷收拾跑来了，不知他是否会怪自己。

雨如泪珠越下越急，心也越来越慌张。寒气攀上他的身体，忍不住哆嗦。

突然，老旧的门发出叹息声。奴才们知道，一定是又是贺峻霖回来了，赶忙起身，擦了擦困倦双手，打着伞往前门去。

却对上了一双温润的眼眸。伞下的少年身姿挺拔，一如往昔。

“峻霖，又去哪里了吗？” 王妈笑着问，牵起了嘴边的酒窝。让她想起起酒窖里甜而不腻的果酒，令人回味无穷。

“为何不睡？”贺峻霖走到院内，让女仆们撑着伞。

“担心你，便来了。 ”

“嗯。对不起，以后便不用等我了”淡漠又疏离，向来都是。

一个閬院仙葩，一个美玉无瑕。一世有多少年，一生又有多少年，几度梅花，斗转星移间便逃不过离别，生与死的距离哪是天与地的距离的遥远，只是一剎那，一瞬间。

当贺峻霖再次睁开眼时，风又吹拂，树上淡漠的白花又飘落。

潇潇雨歇，子规依旧啼，烟雨蒙蒙，似一层薄薄的轻纱，酒进朱阁，淌入绮户，细雨飘飘酒酒却依旧从容而行，拄竹杖曳草鞋，轻便胜过骑马。一蓑烟雨亦如此，人生如梦，沧海任平生。

谁怕，且行，料峭的寒风把酒意渐渐吹醒，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延长了雨的思念。东坡给暮雨带来了超脱的胸襟，暮雨予他一丝轻柔。

“出来吧。”贺峻霖回眸，白衣在月光下的确清冷。

“抱歉，小公子。”躲在拐角处的姑娘畏手畏脚地探出头，随后跪在地上。

“不用这样唤我，不过是一个养在这老宅的替罪羊，有时连个奴才都不如。”

回过头，浓密的头发散漫的铺在头顶，还微微遮住眼睛，黢黑又浓密的眉毛下镶嵌着一双冷漠又多情的眼睛。

站着一旁的侍女不语，每每他都喜欢在角落偷偷观察贺峻霖。

涓涓细雨，惹人垂怜。早已不知这是第几个年头，院中一处，一棵枯树有些“突兀”地耸立着。雨点淅淅沥沥地拍打在褶皱密布的表皮。

记忆里，那是一个如墨色的夜，山腰间只听得悉悉簌簌的虫呜。与往常的阵仗不同，这次大家即使不舍又努力挤出微笑，只为送别马车上的少爷，而贺峻霖也如此。

静谧的夜里，院中的树，自然地融入这幽静的夜。朦胧的深色树影却又仿佛将整个院庭守护。

离别没多久，王妈便收了一个姑娘——苑教，偶然间，王妈聊起这姑娘身世，与贺峻霖也是同病相怜。

只不过她只是严府侍女，而贺峻霖则是令人敬仰的京城才子。

苑教，是唯一一个将贺峻霖真正视为少爷的侍女，她与普通侍女不同，她做的一切像是有着别样的情感，对于贺峻霖谈及往事，她又很是失落。

而对于这份热烈的情感，贺峻霖再一次文会上坦然写道：无数个深更，我曾拜托自己放下一些东西，和每当忘却之时一封信又打破了宁静。

此话一出，京城中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严家养子有了心仪对象。

时光，是暗恋，是彻夜不眠，是一年又一年，是漫长的岁月。

迟迟钟暮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蓦然垂眼，南山覆灭，依稀可见，岁月猎猎，光与影徘徊盘旋，在残次的世界里永不停歇。只此青鬓间，思夜夜，泪点点，日恢恢而川连连，映窗边廊前，清素朱颜，皎洁眉眼，肌容妍妍，于这烟火缕缕云绦破碎的梦，昂然的头一掠而过，消失在窗帘的尽头。离，聚，别，逢，不知一日之内多少次让自己的眼眸偏航，才能满足自己一切的幻想。行途不晚，箭响离弦，晚霁波声带雨，悄无人，野舟横渡。

雪会化，雾会散，信会拆，可爱不会停。

笔下满纸荒唐，无论白昼黑夜，贺峻霖会执着着在所谓诗集的本子上信手填涂，书写下那些开不了口，却时而剖开胸膛去回味的话，枯燥且空干，仅是感动着自己。

藏在潜影之下的那抹冰色是否真实，那些看似可以肯定的证据又是真是假。这幻想同纸花般，燃着了火一及身，再完美的姿态，也不攻自破地褪为灰色，消亡殆尽。

窗棂后轻念着自己的问题，虔诚地等待十秒，猛然打开一页，看见满意的文字，便能傻笑半天，若是不容乐观便心道“不算数"再翻一页。那一双飘忽又迷人的眼睛终会属于哪一个年少轻狂的成真梦境，而这么多年的一厢情愿又会收获几何。

日子如流水账般地过，少年竟已习以为常了，没有被时间的清水稀释，也未如烈火沉沙般交织。只是一如既往，一如既往，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在漫长的岁月里，那么认真。渐渐地，贺峻霖不再关注海外的天气。

一封封没有回复的信件后，书房里的信件也落了灰。

还记得。

灯烛灿然，摇曳着明灭不定的簇簇光影。一缕清脆的爆竹声传来，刺得耳膜隐隐作痛。长街十里处处张灯结彩，街道边摆满了待售的年货，一派热闹繁华景象，年味儿才渐渐浓了起来，一个孤高的身影傲立着，霓虹灯光的辉映、夜幕上的点点星光，全做了他的点缀和陪衬。

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

“少爷回房吧，又深更了。”侍女上前一步，却又不敢靠太近。

“我们终将迷失在大雾中，互相呼唤。在不同的地点，成为无用的路标。”

昙花一现，却等待了无数个白昼。孤独的背影，不知承载了多少个盛夏。

严浩翔看着手中一封封邮来的信件，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觉，时光终却不回，已晚，恍恍乎栽于长河逆流，悔哉，然则今已往而不可返，花亦仅似于雪也。回首乃幸至，缘只前身在梦中。

云的一生都在告别，与天空，与太阳，与飞鸟，与上一秒的自己。偶尔觉得伤心的云偶尔也会下一场小雨，可雨下完了，还是要继续说再见。

就像自己一般，每年信中总是会说总会见面，等下一个节假日时又要说再见。

一句再见，其实不是有缘再见，而是严浩翔心知肚明却不肯说出口的再难相见。

挥手的那一刻，便知道了你最想记住的人，转身的那一秒，在十几年的时光里，永远清晰的是离别的背影。

一句“珍重”，恍若隔世的低语，非关前缘未了，而是严浩翔心底明了，此去经年，再难相逢。

挥手作别之际，已知此生难忘；转身离去之时，回首往昔，唯有那离别的背影，如同一幅淡墨山水，在岁月的长河中愈发清晰。

他独自踏上征途，烟雨蒙蒙，每一步都踏着岁月的痕迹，每一眼都望向远方的归途。他的眸子深邃如海，藏着无尽的思绪与不舍；他的手指纤细修长，轻轻握笔，书写着心中的哀愁与期盼。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他始终未能忘记那个转身离去的背影。那一刻，定格在了永恒的画卷中，成为他心中无法抹去的印记。每当夜深人静时，他总会闭上眼睛，让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熟悉的背影、那深情的目光，都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岁月如歌，人生如梦，他在时光的长河中漂泊，寻找着那个遥不可及的身影。

身后便是无穷的压力，和待继承的家业。父母的约束使严浩翔日日只能背靠月光才能入眠，而继续听从只不过是为了让家中那位“朋友”过的好些，吃得饱些。

“我不想守约了浩翔。”

“等我回来峻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