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取先予

富察琅嬅眼角眉梢都耷拉着，轻轻牵住皇上的手，还带着些许的汗与黏腻:“不知为何，臣妾今晚心慌得很，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以至于莲心她们催了两回，都没准备安寝。”

“后妃和儿女们都平安得很，思来想去，只能是我心里又挂念起皇上，压抑不能，也只好被牵引着过了来。本想好了该如何就打搅与胡思乱想一事向皇上请罪，如今却发现，不是单纯的思念，是夫妻之间无形的线，促使着臣妾要在这个时候，及时地赶到皇上身边。”

那只手松开了，而后一路向上，最终落到帝王的面颊上。富察琅嬅眼有水莹，语气也带上了哽咽:“皇额娘那边的情况一日比一日好转，怎地皇上却还是这样起起落落？这叫臣妾如何放心，又如何自处呢？”

分明是温热的掌心，细腻的触感，却叫皇上无端生出几许烦躁。对方的到来本就不在他允许的范围内，何况他才从那近乎窒息的痛觉里缓过神来，躯体与灵魂都疲惫得很，实在不想做出什么回应。

干脆把手摘了下来，放回人膝盖上，努力了一下，终于捏出来温和的口气:“所谓病去如抽丝，朕自己作为亲历者都没有不耐发怒，配合着包太医的所有安排，你怎么还泄气起来了？那个在朕倒下时候，亦能将前朝后宫打理地井井有条的女人，怎地现在瞧着，胆量连三岁小孩都不如？叫永琏见了，还以为朕怎么欺负你了呢。”

“夫妻一体，您不仅是大清的国君，也是臣妾唯一的依赖与信仰，如何不能……”

“朕知道，但正因你我夫妻，朕即便身体不适，也不能落下任何国事，而作为皇后，排在首位的，永远是大局与安定。你这深夜前来，还不知有没有旁人瞧见，他们心里会想什么？猜你什么，猜朕什么？风言风语一旦形成，想要根除便得下大力气，皇后治理后宫多年，怎会不知其危害性，怎还直直撞上去呢？”

富察琅嬅低头不答，似是无言以对，皇帝看她一眼，有心要做出惩治，心念一转，说出来的话又是另一副模样:“朕当然不是要抨击你，关心则乱的毛病朕也不是没犯过，那会不是你劝住了朕？所谓夫妻，相互扶持相互帮助，天经地义。你不止妻子这一个身份，身上的担子还很重，别老想着这一件事情，朕没那么脆弱，都是正常的波动和疗程。对朕多点信心，嗯？”

富察琅嬅把头垂得更低，像瑟缩的鹌鹑:“是。”

皇帝闻言，无奈一笑:“看来朕这次是真把皇后吓坏了，都不会说话了。先前朕说这叫永琏看见不知要如何想，看来还得更正一下，怕不是以为疾病缠身，失了精神的是皇后。孩子马上就要回来了，朕本来就担心他旅途劳顿，不能很好照顾自己，你这是要让他心上再添一份负担与愧疚不成？”

“臣妾当然无此心！”富察琅嬅急急道，而后目光又黯淡下来，“是，是臣妾欠考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