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香见背后是整个族人,她当然不能做得那么绝,那么歇斯底里。但哪怕完成上述之中的一半、几条,也能聊以慰藉,她现在与其说是一个人,不如说是一个意志的集合体,只是被执念拖着拼命往前走的傀儡。这会路被堵住了,命令还在不断于脑海回响,怎能不焦急呢。
她清楚明白,却只能说:“香妃,你对皇上的在意和牵挂,本宫都知晓,我也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皇上还在修养的阶段,别说大臣宫人们无缘由不得打扰,我也不是时常都能见到的。事有轻重缓急,皇上最挂念国事,我也早告诉过你,皇上并未对你怀有厌恶与不满,就不要多心了,嗯?我看你都瘦了许多。喜珀之后你可有提拔新的掌事宫女?”
“没有,我一颗心全系在这上面了,喜珀是例外,对于宫人,我其实并无要求,不过是喊一声,来的是谁都可,吩咐下去的事能做好就行。”寒香见低低道,显然不愿意在这上面多言,又目露哀求之色,“臣妾知道娘娘为难,可臣妾这些天也想了很多。虽说在这宫中也待了几年,晓得规矩分寸,臣妾心里一直没忘记曾经犯下的过错,不认为自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现在的一切。娘娘对臣妾的好,皇上对臣妾的好,一点一滴,我都记得,从无虚言,却总在寻求回报之法的路上出现纰漏差错,以至于臣妾自己,都无言将其说成出于好心。”
“可就算弄巧成拙,就算满是坎坷,这颗心却不能丝毫退却,恰如皇上未曾记着臣妾的罪孽。从前的寒部公主,被动盲从,万事听之任之,少数几次自己做决定,还都是些荒唐主意。可现在,臣妾是发自内心地想要见到皇上,这份激动,尤甚寒企当年对我表明心意的那个时刻。我原以为那便是我人生中最快活的日子,不曾想会陷入这般念君思君,朝朝暮暮,无可自拔的状态。”
她的声音抑扬顿挫,似是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歌剧的表演形式,但其实用不着她这般卖力,或是借助肢体映衬自己的急切,富察琅嬅还能不知道她嘛,心是真真的,比金子还要闪耀的真,和皇上想去看太后一样的真。
后者是为求真,前者只需要把她话里所有的在意和挂念全换成恨就行。珊瑚枕上千行泪,不是思君是恨君。[1]古装剧是流行过虐恋情深恨为爱之极的戏码,显然寒香见不是此类题材的受众,她能知道韬光养晦和从长计议已是不易,本身还是一个纯粹的人,忠贞的雪莲。无论外人如何认为批判她施以忠贞的对象如何不值,不曾动摇她念头半分。
但,别说这要求本身放在当下就很无理取闹,从个人角度出发,富察琅嬅也不能答应她,这不是针不针对的问题,退一万步讲事实,她有情绪对皇上发泄,满宫就她一个特殊吗?难道魏嬿婉不想吗?上辈子下场之惨烈,当是他们这些人中之最,数十年的生不如死,手下背叛,儿女离心,她是不想嘶吼,是眼睛嗓子不会流泪流血吗?

[1]出自唐代李绅的《长门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