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心惟有月

只是明面上做得再天衣无缝，难保皇上不会被怒火支配，迁怒所有。他高兴起来是会记得装一装仁慈，他不高兴了，别说区区一个宫女，皇后都得战战兢兢跪在他面前，小心仔细地斟酌自己的每一句话。

便是眼下被劝住了没有发作，谁能保证以后皇上会不会想起，彼时又是怎样的心境？一时兴起下的脱口而出,于当事人而言可是实打实的灭顶之灾——要知道皇上的话，从没有收回的道理，他也绝不回认错。

“如今，只能更多地相信姐姐，相信她能稳住那个人了。”高晞月无奈道，她并非置疑富察琅嬅的能力，只是十分清楚皇上任性起来有多难对付，在那和善的微笑之下，不易被察觉到的细枝末节里，有得是刀光剑影，寒气逼人。相信富察琅嬅有能力与其斗法，与心疼她要面对的处境，这绝不冲突。

“算下来也快二十日了，该醒了吧。再不醒，这惶惶的人心，可就压不住了，而那位的疑心，是真真能滋生出鬼来的……”

好在上天没有让高晞月沉浸在低沉的氛围里，当天便迎来了两个好消息。一，那喜珀经她审问，排除了是因违反宫规被赶出去的嫌疑，无疑是方便了高晞月为她安排新的去处。尽管她的表情一直都是怔怔的，空白的，说话也透着一股子虚气。

有那么一瞬，高晞月不禁怀疑，她到底知不知道寒香见的真意，这是一场明贬暗保的戏。

但无所谓了，因为她认知的觉醒与否，并不影响最终要被送出去的结局。

是的，高晞月在小宫女面前说谎了。倒也不算完全说谎，喜珀确实会回到内务府，但这只是个幌子，待时机成熟，就会被远远送走。她绝不能留在宫里，各种意义上，她已经不单单只是一个人，而是随时会炸的火药。

诚然，她人微言轻，却直接关联寒香见。寒香见或许真的尽力为她操心了，却依旧改变不了喜珀的命是香炉上掉落的尘灰，随意便可擦去的现状。

她必须离开宫里，光如此还不够，需得走得远远的，隐姓埋名，抹掉这个身份和她背后的记忆，与喜珀的一切完全切割开来。如此，她才能作为一个崭新的人，生存在这片阳光之下，呼吸只是为了呼吸，而不是因为再也没办法做这样的动作。

按理来说，一个承乾宫的宫女，实在犯不上为她做这么多。要是有功之臣，有所体恤便也罢了，可从头到尾，高晞月代表的皇后一党与她没有私下的会面，她也确实没有做成什么，为她和皇上作对，搭进去人力物力，甚至还要提防哪一日对方脑抽背刺……而好处对方一人全收。这都不能算是买卖，完全是倒贴了。

即便如此，即便帮她要费尽心思，即便不帮她的理由有上百条。可一句话，就可以把这些都压下去。

高晞月看着茉心将接受完审问的喜珀带离咸福宫。对方的魂魄好像还没有归位，神情恍惚地抱着手里的细软，那是她的全部家当，带上这些，她就可以去任何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