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优柔寡断,妇人之仁吗?可他更愿意称之为,无私的爱,子女对父亲无私的,没有理由的爱。
璟瑟也不禁落了泪。一码归一码,理智上能接受,可是情感上,那毕竟是阿玛,是父亲,是寄托了她一半生命一半血脉一半感情的存在啊!她知道天家之残酷,哪怕看起来只会撒娇,自小浸淫于这森严规矩里,哪里有真正的娇蛮存在?她享受着规矩之内能享受的,也付出了这个身份上,她所需要付出的。
这样也不够,也不满足吗?她明白欲壑难填四字真意,但他手中权利已经集中到了一个恐怖的级别,至少自大清开国以来,未有先祖能达到如皇阿玛这般的成就。
还不够吗?亦或人的欲望是阶梯状的,既平陇复望蜀,一山过后还有一山,于是奔波永无休止,与帝王的纷争,谁人不能幸免,不得停下,这样吗?
再没有道理可讲情面可讲,再不能转圜了对吗?
这句话,她放在唇齿间咬了数次开开合合,究竟是没有吐出来。但凡有一丝生机,都不会闹到让他们知道,他们的额娘从来会把他们保护的好好的,无论是哪里的斗争,都不会让他们参与进去。
璟瑟闭上眼睛。
如果事实如此,不可更改。
那么皇阿玛,请允许我用这些眼泪,作为对你此举的答复。
在这滴泪涌出时,我衷心祝愿您福寿绵长。
当这滴泪落下后——
“我该回去了,江南一行兹事体大,还有很多要对接处理的物事等着我。”
琅嬅抬头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已然脱离了自己的怀抱,一人气宇轩昂,一人亭亭玉立,是令她,令皇上,令整个大清都骄傲的宝亲王与和敬公主。
永琏恢复了他该有的气度,认真交代着:“此行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到底一段时间不能来见你们。还请皇额娘与吾妹,还有永琮保重自身,注意饮食与添衣,等我回来。”
“舅舅那边,我稍后与他说,和月那里,来前我已经嘱咐过,她的稳重与聪慧你们都看在眼里,虽不知具体,然一点就通,必然晓得配合,只是……”
他看向璟瑟:“到底我不在身边,为防意外,还请吾妹,多多费心。”
他拱手,没有喊璟瑟名字,而是用了正式的称呼,璟瑟同样庄肃回应:“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放心,嫂子我会照顾好。倒是哥哥此行,切记……万事小心。”
她还是补上了那一句,即便她知道这句话代表什么。代表她在质疑她的皇阿玛,质疑皇权。
可是没办法。小心使得万年船。人皆有取舍,至亲亦有高低,不是吗?
“紫禁城这里你不用操心,万事有我。”
琅嬅以沉沉的语调,为这一场谈话做了结尾。她眉目端庄,一字一句,是承诺,亦是预言:“没有后顾之忧的去吧,相信额娘。”
“你回来那天,一定是个顶好的天气。”
圣旨已下,事关皇上最器重的皇子,一切流程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下去。一月之后,宝亲王永琏承乾隆皇帝旨意,出行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