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无解难题常有,而人到死前总是会后悔的,便跟随一次本心吧。
别说她自不量力,别说这是画蛇添足,别说凭太后与皇后多年在后宫经营攒下来的基本,手里的牌必然不少,她不想,也无从得知这条船上到底有多少人。
但万一,就差她一个呢,万一呢。
无论是胜者还是败家的史书,都让她来添一笔吧。
“娘娘。”
待得莲心进来,望见的便是独坐沉吟的富察琅嬅。她脸上带着莫测的笑,一时辨不出喜怒,莲心不由发问:“您与庆嫔谈了什么?可是有什么不愉快的?”
这话问出来,她自个也觉荒谬。不说庆嫔到底有什么理由敢和富察琅嬅说重话,以她主子控场的能力,空气里也不见呛鼻的硝烟味,那又何故要摆出这种姿态?
“没什么大事……哦不,是有个大发现。”琅嬅将茶盏递到嘴边,润了润喉,唇角笑意愈发浓郁,“我说她方才言语怎么有带试探,原来是通了窍,瞧出了些端倪。”
“那,”莲心立刻听出主子的言下之意,表情顿时就变得严肃了,“此事筹备良久,又值这等紧要关头,主子可要……”
“听我说完,虽然庆嫔在试图套我的话,心眼却不坏,甚至还主动……对我投诚。”琅嬅以手撑着下巴,满目兴味,“她比我想象的,更细心,聪明,大胆,也识趣。”
“庆嫔娘娘她……”琅嬅在这里感慨万千,那边莲心嘴巴都要合不拢了,“奴婢,奴婢也没料到她有如此魄力……这可不是什么小,牵一发动全身不是形容而是事实的……”
她言辞都有些破碎,琅嬅放下茶杯:“是啊,正因为这是一招差错满盘皆输的大棋,我才更要走一步算无数步,考虑到所有情况。她虽为我一时助力,到底交情不深,也无必须化身为刀枪战斗的理由。”
“如此,不如归拢到纯粹的交易关系上去。我不会多么对她抱有信任与真情,却也不会让她做交易以外的事情,银货两讫,如此而已。却没想到……”
琅嬅于此停顿,而后长叹:“我居然看走眼了一回,轻视了她的痛苦与勇气,真真是稀奇。”
她毫不掩饰对庆嫔的夸赞,然而莲心面上惴惴。她没亲眼见识过庆嫔许诺时那双眼睛,便依着谨慎与习惯往最糟糕的方向想:“奴婢自然钦佩于庆嫔的选择,但我们先前并未考虑过会有这样的变数,这变数会不会打乱原本布置周全的棋盘,谁也说不准。”
她抿了抿唇,终于还是说了下去:“娘娘,此言可能过于荒唐,但我们不得不考虑一个可能。庆嫔娘娘察觉的时机,卡在如此微妙的节点,亦没有足够的理由为她的选择站脚,倘若是为了……又或者她在中途醒了神,权衡利弊后出卖……”
琅嬅抬了抬手,莲心立刻杜口,于原地颔首低眉,听着上方来自主子的声音,里面没有一丝担忧或者说惧怕,相反,还带着轻快:“你说的我都知道,不过没有这个忧心的必要。虽然我也意外于她的决定,但理解她并不难,一句物伤其类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