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七

民乐演奏会的票被冷如燕夹在那本《秋林归鸟》的画册里，每次翻开都能看见吴与为写的小字：“周六下午三点，提前半小时去占座，你喜欢前排。”

那天她特意穿了件浅杏色的旗袍，领口绣着细巧的缠枝纹——是吴与为去年出差时给她带的料子，说“配你的扬琴声正好”。出门时，吴与为盯着她看了半天，喉结动了动，只说：“好看。”

演奏厅里的灯光暗下来时，扬琴的声音像流水般漫出来。冷如燕坐在前排，指尖无意识地跟着节奏轻点膝盖，忽然感觉手被轻轻握住。她侧头看吴与为，他正专注地看着舞台，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掌心的温度却烫得她心跳快了半拍。

中场休息时，艾上春抱着杯果汁跑过来，神秘兮兮地凑到冷如燕耳边：“刚看见谢霏给许朗发消息，说‘扬琴声像你巡逻时带的水壶声’，你说这俩人，连比喻都这么奇怪。”

谢霏在旁边红了脸，轻轻拧了艾上春一把：“要你管！”却偷偷往冷如燕手里塞了颗糖，“许朗寄来的奶糖，说让我分给你们。”

吴与为剥开糖纸，把糖递到冷如燕嘴边，自己则拿起她的水杯喝了口，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艾上春在旁边“啧啧”两声：“行了行了，知道你们恩爱，别在这儿齁着我们。”

下半场的琵琶独奏响起时，冷如燕忽然想起高三那年的元旦晚会。她抱着扬琴坐在台上，紧张得指尖发颤，抬眼时正好看见吴与为站在后台角落，手里举着个写着“加油”的小牌子，字丑得像小学生写的，却让她忽然定了神。

散场时，外面下起了小雨。吴与为撑开伞，把冷如燕护在怀里往前走，伞骨总往她这边歪，半边肩膀很快湿了。“往你那边挪挪。”冷如燕拽了拽他的胳膊。

“没事。”他低头看她，眼里的光比路灯还亮，“你别淋着就行。”

路过街角的花店时，吴与为忽然停住脚步：“等我一下。”几分钟后，他捧着束白菊走出来，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刚才听你说喜欢这个，”他有点不好意思，“老板说这花干净。”

冷如燕接过花，指尖碰到他湿漉漉的袖口，忽然想起他高中时总这样——下雨天把伞往她这边倾，冬天把围巾摘下来给她围，却总嘴硬说“我不冷”。原来有些习惯，从一开始就刻在了骨子里。

回到家，冷如燕把白菊插进青瓷瓶里，摆在窗台。吴与为正在厨房煮姜汤，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混着雨声漫开来。她靠在厨房门口看他，忽然觉得，最好的日子就是这样：有喜欢的琴声可听，有牵挂的人在旁，雨下得再大，屋里也暖得像春天。

吴与为端着姜汤出来时，看见冷如燕正对着那束白菊笑，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在想什么？”

“在想，”她转过身，鼻尖蹭过他的下巴，“下次我们去学扬琴吧，你弹我唱。”

“好啊。”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只要你教，我就学。”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青瓷瓶里的白菊在灯光下轻轻晃，像在为这对相拥的人，唱一首无声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