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

周三下午的活动课，班级组织去植物园写生。谢霏背着画板跑在前面，看见许正蹲在银杏树下，手里捏着片刚落的叶子，对着阳光仔细看纹路，像在研究什么稀世珍宝。

“许大代表，你看叶子呢？还是看蚂蚁搬家呢？”谢霏凑过去，故意把画板往他眼前晃了晃，“老师让写生，你再磨蹭，小心被艾上春画成‘树桩子’。”

许抬头，手里的银杏叶还捏在指尖，阳光透过叶片的纹路，在他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这片叶子的叶脉很特别，像历史书上的‘井田制’分布图。”

“啥？”谢霏凑过去看，“我只看出像把小扇子。你这历史脑回路，能不能偶尔休息一下？”

许被她逗笑了，把叶子递给她：“给你，当模特。”

谢霏捏着叶子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他送的那枚银杏书签，指尖摩挲着叶片边缘：“说起来，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收集叶子？上次看见你给冷如燕的语文笔记本里夹了片玉兰叶，给吴与为的数学练习册里塞了片松针。”

许的耳尖微热，低头从书包里拿出个小本子——封面上画着简单的植物图案，翻开里面，全是压平的树叶，每种叶子旁边都标着日期和地点：“3月15日，教学楼后墙，迎春叶”“5月2日，图书馆前，玉兰叶”“9月10日，操场边，枫香叶”……最新一页，夹着片小小的梧桐叶，旁边写着“谢霏上次掉在历史课本里的”。

谢霏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那片梧桐叶，是上个月她趴在桌上睡觉时，从窗外飘进来的，醒来时早没了踪影，没想到被他捡去，还认真标了日期。

“你……”她张了张嘴，忽然觉得平时叽叽喳喳的自己，居然有点词穷。

“写生吧。”许把本子合上，递给她一支铅笔，“你不是说要画我吗？站好了。”

他走到不远处的银杏树下站定，阳光落在他肩上，把校服的颜色染得暖暖的。谢霏举着画板，笔尖悬在纸上，却没急着动笔——她看着他被风吹起的额发，看着他手里不自觉捏着的那片银杏叶，忽然觉得，比起画景，画他好像更有意思。

旁边传来艾上春的笑声：“谢霏，你画许呢？还是画许手里的叶子呢？笔尖都快戳到纸上了。”

谢霏脸一热，慌忙低头动笔，却在画许的手时，悄悄把他指尖的银杏叶画得格外清晰。

写生结束时，谢霏把画递给他看。纸上的少年站在银杏树下，眉眼温和，手里的叶子被涂成了淡淡的金黄色，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对话框，写着“井田制？”。

许看着那行字，忽然从本子里拿出片新捡的枫叶，夹在画纸里：“这个给你，比银杏叶红，适合当你漫画的配色参考。”

谢霏接过画纸，枫叶的红透过薄薄的纸页渗过来，像抹开的胭脂。她忽然想起上周在植物园门口，他把伞往她那边倾斜的样子，想起他帮她套塑料袋时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总爱收集叶子的安静少年，心里藏着一片比植物园还丰富的春天。

“许，”她忽然开口，“下周的秋季运动会，你报了什么项目？”

“没报，我不太擅长运动。”

“那你帮我看东西呗？”谢霏眼睛一亮，“我报了女子800米，到时候你在终点给我递水——就像漫画里的男主角那样。”

许的耳尖红得像手里的枫叶，却还是点了点头：“好。”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谢霏捏着夹着枫叶的画纸，忽然觉得，这片叶子比任何书签都珍贵。她偷偷看了眼许的侧脸，他正低头把那片“井田制”银杏叶夹进本子，嘴角的弧度软得像被夕阳晒化的糖。

不远处，艾上春撞了撞袁徐的胳膊：“你看谢霏那傻样，拿着片破叶子能笑开花。”袁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上次拿到我送的篮球挂件，不也对着镜子傻笑了半小时？”

冷如燕和吴与为并肩走在后面，手里都拿着片形状相似的玉兰叶。吴与为忽然说：“谢霏和许，好像挺配的。”冷如燕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笑意：“嗯，像银杏叶配漫画，不搭，却又刚好。”

风穿过植物园的树梢，把银杏叶吹得沙沙响。谢霏晃了晃手里的画纸，枫叶的红在夕阳下格外显眼。她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比往年更暖些——大概是因为有人把落叶变成了书签，把寻常日子，过成了漫画里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