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卷着槐花香,漫过操场的铁丝网。冷如燕抱着一本厚厚的画册,站在篮球场边缘的香樟树下,目光追着那个穿白色运动服的身影——吴与为正在投篮,动作不算利落,却带着股执拗的认真,投偏的球砸在篮板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他平时总埋在数学题里,冷如燕还是第一次见他打球。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的胳膊线条清瘦,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连带着平时镜片后那点严肃,都被夕阳晒得软了些。
“吴与为,接招!”场上传来袁徐的喊声,篮球带着风声飞过去,吴与为慌忙伸手去接,却没拿稳,球滚到了冷如燕脚边。
他愣了一下,快步跑过来捡球,到了她面前才发现呼吸有些乱,胸口微微起伏着:“你怎么在这?”
“谢霏让我把这个给你。”冷如燕把手里的画册递过去,封面是本旧版的《几何原本》,其实是她上周在旧书摊淘到的,知道他喜欢这类老书,特意找谢霏打了掩护,“她说你上次提过想看。”
吴与为接过画册,指尖触到封面磨损的纹路,眼里闪过点惊喜:“她怎么知道我……”话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抬头看她时,镜片后的目光亮了亮,“是你找到的吧?”
冷如燕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往球场瞥了眼:“你投篮姿势不对,手腕太僵了。”
“是吗?”吴与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第一次意识到,“平时握笔握惯了,大概没力气。”
“不是力气的事。”冷如燕往前走了半步,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做了个投篮的手势,“要这样,手腕放松,靠指尖发力……”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点洗不掉的墨香,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吴与为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只觉得那点凉意顺着皮肤往心里钻,烫得他指尖发麻。
风穿过香樟树叶,沙沙地响,像在替他没说出口的心跳打拍子。
“看到了吗?”冷如燕松开手,后退半步,脸颊有点热,却故意板着脸,“再试试。”
吴与为握着球,手臂还僵着,刚才被她碰过的地方像有团火在烧。他深吸一口气,学着她教的姿势抬手,球居然稳稳地进了篮筐。
“进了!”场边传来艾上春的欢呼,她和袁徐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铁丝网边,正冲他们挤眉弄眼,“吴代表可以啊,得了燕姐真传就是不一样!”
吴与为的耳尖瞬间红透,冷如燕也转过身,假装看天边的晚霞,耳根却烫得厉害。
“走了走了,”袁徐拽着艾上春往校门口走,路过时还冲吴与为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不打扰两位‘练球’了。”
篮球场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俩。吴与为抱着球,看着冷如燕的背影,忽然说:“冷如燕,周末……要不要去公园?”
“去公园做什么?”她回头,晚霞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平时淡然的眉眼染得柔和了些。
“我妈上周买了只风筝,”吴与为的声音有点发紧,像在解一道没把握的题,“说放在家里也是积灰……你要是不想去也没关系。”
“什么风筝?”冷如燕问。
“是只……玉兰花形状的。”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记得你喜欢玉兰花。”
冷如燕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时,正撞见他眼里的期待,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孩子。她忽然笑了,是那种很轻的笑,嘴角弯起的弧度比晚霞还软:“好啊。”
吴与为像是没料到她会答应,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脸上绽开个大大的笑,连镜片都挡不住眼里的光:“那我周六早上来接你?”
“嗯。”
风里的槐花香更浓了,吴与为抱着球,看着冷如燕往校门口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他忽然想起刚才她握过他手腕的温度,想起她教他投篮时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原来不做数学题的傍晚,也可以这么甜。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好像还残留着她的温度,轻轻的,暖暖的,像此刻天边的晚霞,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温柔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