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一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历史老师在讲台上讲得眉飞色舞，艾上春却在底下用课本挡着，偷偷给袁徐传纸条。

纸条刚递过去，就被袁徐捏在指尖展开。上面是艾上春歪歪扭扭的字迹：“袁同学，晚上有篮球赛，你去看吗？我听说吴与为要上场，燕姐肯定会去加油，咱们凑个热闹呗？”

袁徐抬眼瞥了她一眼，见她正眨着眼睛冲自己笑，像只等着投喂的小兽。他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了两个字：“不去。”

纸条传回去，艾上春看着那两个字，故意夸张地垮下脸，用笔尖戳了戳他的胳膊：“为什么不去啊？打球多有意思，而且……”她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边，“你不想看看燕姐为吴与为加油时的样子吗？肯定特别反差萌。”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袁徐的耳尖又开始发烫。他侧过头，恰好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里面盛着细碎的阳光，晃得人有些心颤。他喉结动了动，把“没意思”三个字咽了回去，改口道：“作业没写完。”

“作业可以晚自习写啊！”艾上春不依不饶，手指在他的笔记本上画圈圈，“就去看一会儿，看完我请你喝冰汽水，橘子味的，你最爱喝的那种。”

袁徐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妥协：“就一会儿。”

“耶！”艾上春差点欢呼出声，连忙捂住嘴，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眼底的笑意像要溢出来。

放学铃声一响，艾上春就拽着袁徐往操场跑。篮球场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吴与为正在场上热身，白色的运动服被汗水浸得有些透，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利落。冷如燕站在看台最前排，手里拿着瓶矿泉水，眼神紧紧跟着场上的身影，平日里淡然的脸上多了几分专注。

“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艾上春撞了撞袁徐的胳膊，笑得促狭，“燕姐这眼神，都快黏在吴与为身上了。”

袁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看见吴与为投进一个三分球，转身时朝冷如燕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扬起一抹笑。而冷如燕像是被烫到似的，连忙移开目光，耳根却悄悄红了。

“专心看球。”袁徐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艾上春的脑袋，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

“知道啦。”艾上春揉了揉头，眼睛却还是在冷如燕和吴与为之间来回转。

比赛进行到一半，吴与为在一次跳跃抢球时不小心崴了脚，疼得皱起了眉。冷如燕几乎是立刻就冲下了看台，跑到他身边蹲下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怎么样？能站起来吗？”

吴与为摇摇头，额头上全是汗：“有点疼。”

“我送你去医务室。”冷如燕说着，就要扶他起来。

“不用，我自己……”

“别动。”冷如燕的语气难得带了点强硬，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胳膊，“听话。”

吴与为愣了一下，乖乖地被她扶着往医务室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时，艾上春捅了捅袁徐：“你看，我说他们俩肯定有事吧？这关心都快溢出来了。”

袁徐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忽然伸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的耳廓，两人都顿了一下。

艾上春的脸“唰”地红了，像被煮熟的虾子，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干嘛？”

“头发乱了。”袁徐收回手，语气平静，耳根却比她的还要红，“比赛差不多结束了，去买汽水？”

“哦、哦好。”艾上春低着头，心跳得像擂鼓，跟在他身后往小卖部走。

橘子味的汽水瓶被冰镇得结了层水珠，袁徐拧开瓶盖递给她，自己则拿了瓶矿泉水。艾上春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汽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才稍微压下了心里的慌乱。

“其实……”她犹豫了一下，抬头看向袁徐，“刚才在看台上，你是不是也觉得燕姐和吴与为很配？”

袁徐看着她，夕阳的光落在他眼里，像揉碎了的星辰。他没回答，反而问：“你觉得，我们呢？”

艾上春愣住了，手里的汽水瓶差点掉在地上。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脸颊却比刚才更烫了。

袁徐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傻样。”

“谁、谁傻了！”艾上春拍开他的手，强装镇定，“我就是觉得……觉得你刚才那个问题问得有点突然。”

“那我再问一遍。”袁徐往前凑了凑，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艾上春，你觉得，我们俩怎么样？”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艾上春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的慌乱突然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甜甜的、暖暖的感觉。她吸了吸鼻子，扬起下巴，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我觉得啊……还挺配的。”

袁徐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落满了星光。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他用掌心把它裹住，慢慢握紧。

小卖部的灯光昏黄，映着两个交握的身影。不远处的篮球场上传来喧闹的欢呼声，而在这片小小的角落里，只有彼此的心跳声，清晰而响亮。

艾上春偷偷抬眼，看见袁徐的嘴角扬着浅浅的笑，忽然觉得，这个傍晚的橘子汽水，好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甜。她用手指挠了挠他的手心，看见他耳尖又红了，忍不住笑得更欢了。

“袁徐，”她凑近他耳边，声音软软的，“以后你的犯贱额度，我全包了。”

袁徐低头看她，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好，那我的惩罚方式，也只对你一个人用。”

晚风穿过小巷，把少年少女的低语吹得很远，像是在为这个刚刚开始的故事，轻轻唱着温柔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