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

分发试卷的间隙，冷如燕刻意绕到吴与为课桌旁，将属于他的试卷轻轻放在桌角，声音压得极低：“老师没骂我，就说下次别乱打掩护。”

吴与为笔尖一顿，抬眼看向她，眼底漾开浅淡笑意，指尖在试卷边缘轻轻敲了下，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柔：“知道了，没受委屈就好。”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发梢，耳尖那点淡红还未完全褪去，衬得眉眼愈发清俊。

冷如燕心跳又快了几分，慌忙移开视线，快步回到自己座位，刚坐下，后桌的艾上春就用笔尖戳了戳她的后背，语气带着点阴阳怪气：“哟，这就跟人报备完了？看来吴同学还挺关心你啊，怎么，怕你真挨训哭鼻子？”

冷如燕没回头，握着笔的手紧了紧，耐着性子道：“上课了，别说话。”

“上课怎么了，老师还没来呢。”艾上春凑近了些，声音里满是嘲讽，“我看你就是被人几句软话哄得晕头转向，昨天帮我打掩护挨说，今天倒还有心思跟吴与为眉来眼去，冷如燕，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同学都忍不住侧目，眼神里带着好奇与八卦。冷如燕脸颊微微发烫，猛地转头瞪了艾上春一眼：“艾上春，你别胡说八道！”

“我胡说？”艾上春嗤笑一声，故意放大了点音量，“刚才在走廊，谁跟他躲在楼梯间半天不出来？还有刚才分发试卷，特意绕去他那儿，眼神都快黏人身上了，不是喜欢是什么？”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刻薄，“也就你这么好骗，人家随便给颗糖，做个亲昵点的动作，你就心动了？说不定人家就是觉得好玩，逗逗你而已。”

冷如燕攥紧了拳头，指尖泛白，橘子糖的甜意早已消散，心里涌上一阵委屈与恼火。她知道艾上春向来爱打趣人，可这话戳得她心口发疼，刚要反驳，讲台方向传来脚步声，班主任拿着教案走了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艾上春冲她做了个鬼脸，得意地转回了身子。冷如燕咬着下唇，目光不自觉飘向斜前方的吴与为，他正低头看着试卷，侧脸线条流畅，仿佛刚才的闹剧与他无关。可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方才他擦她唇角糖屑时的温柔，心头的委屈竟淡了些，只剩下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在心底悄悄蔓延。

一节课过得格外漫长，冷如燕盯着黑板上的公式，心思却总飘到方才艾上春的话里，舌尖残留的橘子甜意似有若无，心跳总在不经意间乱了节奏。

下课铃刚响，班主任刚走出教室，艾上春就又凑了上来，胳膊搭在冷如燕椅背上，语气戏谑又带点嘲讽：“怎么，一节课都魂不守舍的，还在想吴与为啊？我说的没错吧，你就是对他动心了，不然怎么连课都听不进去。”

冷如燕攥着笔，忍了又忍，抬眼冷冷道：“我的事跟你没关系，别总揪着不放。”

“怎么没关系，”艾上春挑眉，笑得张扬，“你可是为了帮我才被老师叫去办公室，结果转头就跟别的男生眉来眼去，我这不是替你不值嘛。再说了，吴与为平时看着冷冷淡淡的，对你那点心思，说不定就是新鲜感，等新鲜劲过了，看你还傻乐什么。”

旁边几个同学也跟着起哄，有人打趣冷如燕藏不住心思，有人调侃她和吴与为的小互动，话语里的八卦与轻嘲交织在一起，让冷如燕脸颊发烫，心里又气又窘。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搭在冷如燕桌沿，吴与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神色淡然，目光却直直落在艾上春身上，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莫名的压迫感：“上课说话，下课还闹，艾同学这么闲，是作业太少了？”

艾上春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她没想到吴与为会突然出现，还特意为冷如燕出头，愣了愣才勉强笑道：“吴同学，我跟冷如燕闹着玩呢，你别这么严肃啊。”

“闹着玩？”吴与为垂眸，视线扫过冷如燕泛红的耳尖，语气沉了些，“拿别人的事乱开玩笑，还带着人起哄，这叫闹着玩？”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艾上春身上，带着几分疏离，“以后别总揪着她起哄，没意思。”

周围的同学见状，都识趣地闭了嘴，悄悄退到了一边。艾上春脸上挂不住，又有点怕吴与为的气场，悻悻地收回手，嘟囔了一句“多管闲事”，转身灰溜溜地走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冷如燕抬头看向身旁的吴与为，心跳骤然加速，脸颊更烫了。吴与为低头看她，眼底褪去了方才的冷意，染上几分柔和，指尖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声音放轻：“别理她，嘴碎而已。”

他说着，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橘子硬糖，剥好糖纸递到她面前，语气带了点软：“再吃一颗，甜的，能压下烦心事。”

冷如燕望着他眼底的温柔，鼻尖微酸，伸手接过糖放进嘴里，熟悉的橘子甜意瞬间漫开，驱散了方才所有的委屈与窘迫。她抬眼看向吴与为，唇角不自觉弯了弯，小声道：“谢谢你。”

吴与为眼底笑意渐浓，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自然又温柔：“谢什么，应该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周围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只剩舌尖的甜意与心底悄悄翻涌的悸动，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