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贺峻霖觉得自己像被一只苍蝇盯上了。
不,比苍蝇更烦。苍蝇至少不会说话。
宋景行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零”,有时是傍晚,酒吧刚开始上人的时候,有时是深夜,接近打烊的时段。
他总能找到理由——谈合作、品新酒、介绍朋友、甚至只是“路过”,每一次,他都会精准地锁定贺峻霖的位置,然后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般贴上来。

“贺老板,今天这件衬衫很衬你。”

“贺老板,听说你们最近在谈一个乐队合作?巧了,我也认识几个搞音乐的,要不要给你介绍?”

“贺老板,一个人忙到这么晚,不累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贺峻霖对待客人的态度一向是温和而得体的,这种温和是他作为主理人的招牌,也是他Beta面具的一部分。
但面对宋景行,他的温和会不自觉得降下几分,笑容还在,但不会到达眼底,语气礼貌,却带着明显的疏离。
“不用,谢谢。”

“不方便,抱歉。”

“宋总,我还有事。”

这种区别对待太过明显,以至于酒吧里的老员工都察觉到了。
闫旭在吧台后擦拭酒杯时,只要看到宋景行进门,就会不动声色地把贺峻霖常坐的吧台位置的椅子收起来,或者故意找借口拦住贺峻霖,试图帮老板制造脱身的借口。
林铮和林骁更是时刻保持警惕,兄弟俩像两尊门神,只要有宋景行在,就会轮流出现在贺峻霖附近,目光如刀地盯着那个不知好歹的Alpha。

“哥,我真想揍他。”
林骁不止一次在林铮耳边咬牙切齿。

“忍着,不许惹事。”
林铮的声音沉稳,但握紧的拳头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顾砚深的状态更不对劲,他变得更加沉默了,原本就不爱说话,现在几乎整晚整晚不发一言。
他只做自己分内的事——送酒、收杯、清洁,做完就退到角落,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死死盯着宋景行的方向。
有一次,宋景行趁着贺峻霖独自去洗手间的间隙,在走廊里堵住了他,不过短短几十秒的功夫,顾砚深就端着托盘“恰好”经过,把宋景行挤开,恭敬地说了句。

“宋总,您的酒好了,请回吧”。
贺峻霖当时看着顾砚深紧绷的背影,心里又无奈又复杂。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被保护着,宋景行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不再在人多的时候纠缠,而是选择更巧妙的时机——比如贺峻霖从办公室下楼的时候、去后厨检查的时候、甚至是在停车场准备离开的时候……

“贺老板,这么晚了一个人?我送你吧,我的车就在外面。”
“宋总,我有司机。”


“那让我陪你走到停车场总可以吧?这大晚上的,你一个Beta……”
贺峻霖停下脚步,转过身,用一种让空气都冷了几度的语气,一字一顿的说着。
“宋总,您还是请回吧,就算我是个Beta,我也是个健壮的成年男人,而且我家那两位保镖就在不远处等着我。”

宋景行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阴翳。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自以为迷人的表情。

“好好好,贺老板厉害,是我多管闲事了。”
他嘴上这么说,第二天还是会准时出现,贺峻霖觉得自己的忍耐力正在被一点点消耗殆尽。
他原本计划在这两周里把酒吧的装修收尾,把合作方案敲定,把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然后以“零”主理人贺峻霖的身份,和“悖论”乐队主唱严浩翔进行一次体面的合作洽谈。
但宋景行这块狗皮膏药,让他每天的心情都打了折扣,他甚至开始担心万一严浩翔来的那天,宋景行也在呢?
这个念头让他头疼。
然而命运这东西,从来不会因为你的担心就网开一面。
那天傍晚,贺峻霖刚从办公室下来,就看到吧台边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手里端着一杯闫旭调的莫吉托,正用一种让他胃里翻腾的目光看着自己。
宋景行。
又来了。
贺峻霖深吸一口气,决定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人彻底打发走,他走到吧台后,拍拍正在工作的严旭。
“小闫,给宋总再调一杯酒,算我请的,然后……”


“贺老板。”
宋景行打断他,放下手中的杯子,站起身,步步逼近。

“酒就不用了。我今天来,是想认真跟你谈谈。”
“谈什么?”

贺峻霖的声音很淡。

“谈你,和我。”
宋景行的目光变得赤裸裸的。

“贺峻霖,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看得出来我对你有意思,你一个Beta经营这么大的场子,不容易,我宋景行在星城也算有头有脸,跟了我,你什么不用干,这酒吧我帮你养着,你每天喝喝茶逛逛街……”
“宋总。”

贺峻霖的声音冷得能结冰,他很少在人前露出这种表情,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直视宋景行的目光中没有一丝温度。
“首先,我是‘零’的主理人,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其次,我不需要任何人‘养’,最后……”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对您没有任何兴趣,以后请不要再来了。”

这话说得直白至极,不留任何余地,宋景行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贺老板。”
贺峻霖的心猛地一跳,他转过头。
酒吧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身影,那人身材高挑,肩宽腰窄,微长的黑发被晚风吹得微微扬起,深邃的五官在逆光中显得更加立体,他的目光掠过宋景行,落在贺峻霖脸上,嘴角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
严浩翔。
他回来了。
比预计的时间早了三天。
贺峻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随即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填满,惊讶、紧张、一丝难以言说的……安心。
“严老师。”

他压下心头的波澜,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温和。
“巡演结束了?比预计早。”


“嗯。”
严浩翔走进来,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宋景行身上扫过。

“最后一场改了曲目,少唱了两首,就提前回来了。”
他走到吧台前,在贺峻霖旁边的位置坐下,仿佛宋景行根本不存在。

“喝点什么呢,贺老板请客?”
贺峻霖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小闫,给严老师调一杯‘星轨’。”


“又是‘星轨’?”
严浩翔侧头看他,眼神带着一丝戏谑。
“上次你不是夸它特别吗?”

贺峻霖的语气比刚才对宋景行时柔软了太多,那种区别对待简直肉眼可见,宋景行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他打量了严浩翔一眼,认出这个突然杀出来的男人就是最近和“零”合作的那个乐队主唱,一个臭唱歌的,也配来跟他抢人?

“嗯?”
宋景行阴阳怪气地开口。

“这不是那个……唱歌的吗?叫什么来着?严……严什么?”
他故意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

“就一个唱歌的,也配让贺老板亲自招待?”
严浩翔端着闫旭刚调好的“星轨”,没有看孟景行,只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然后对贺峻霖轻声说。

“这杯调的比上次好。”
“那说明我们闫师傅的手艺在进步喽,看来得奖励一下。”

贺峻霖说着便拿出手机给一旁假装努力工作的闫旭转账。

“谢谢严老师,我们老板真大气。”
钱到账后的闫师傅开始卖力干活回报老板,笑容也变得谄媚起来。
三人旁若无人地聊着,完全把宋景行当空气。
宋景行的怒火噌地窜上来,他提高了音量。

“喂!我跟你说话呢!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景行集团……”

“景行集团。”
严浩翔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看不相关的东西。

“做餐饮供应链的那个?”
宋景行一愣,没想到对方知道,随即得意起来。

“知道就好,我跟你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