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陈然挑挑眉,:“你偷听我们讲话?”
林清心虚地别过眼,:“哪有。”
陈然道:“李瑾怡跟我是初中同学,她是初三来的转校生,家就住在我家对面,我们那时候常常一起上下学。她半个月前突然跟我表白了,我没答应。”
表白?林清吃醋地道:“你为什么不答应?”
陈然答:“我又不喜欢她,为什么要答应。”
林清接着问道:“那个男孩为什么说你的出现把李瑾怡从他身边夺走了?”
陈然耸肩,无辜道:“我哪知道,关我屁事,我跟李瑾怡充其量就是个老同学,连朋友都算不上。”
“哎。”陈然用胳膊肘撞撞林清,玩笑口吻地道:“你对我貌似还挺关心?刚刚为了给我解围还骗老师,你……不会是暗恋哥吧?”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我就是闻到了八卦的味道,想知道事情的经过。”林清自然不会承认。
陈然略有尴尬地搓搓鼻子,:“现在你知道了吧。刚刚那个男生是李瑾怡的男朋友,后来李瑾怡喜欢上了我,他心里难受,今天来找我事儿,我是无辜的。”
“无辜不无辜的有待调查。”林清扭身往班级方向走。
“你干嘛去?”陈然忙拉住林清挥舞到半空的手腕。
两个人从相识到现在几乎没什么肢体接触,除了同桌时不经意的微小触碰,还从没这样实实在在的抓过对方的手腕。
林清被陈然的举动惊呆了,愣在原地半晌才缓过神,扭眼瞥了瞥那个攥着自己手腕,好看的、骨节清晰的手。
“还能干嘛?回班。”林清压制着激动的小心脏,淡声道。
陈然撒开手,:“都骗老师说去背单词了,那么快回去像话吗?等会儿再回。”他说:“要不要跟我去个地方?”
“好。”林清对陈然没有丝毫戒心。
陈然带她去了学校天台。
这天台不对外开放,林清从没来过。陈然似乎是这里的常客,娴熟地把坏掉的锁拧开,然后将铁门轻轻一推,:“进来吧。”
天台地方很大、很空旷。
林清一眼就在这空旷的场地上看到了某个角落处堆了十几瓶冰红茶的空瓶,里面有些还塞着烟把。
“你经常来这吗?”林清问。
“嗯,经常来。有时候来抽烟,有时候来想事情。”陈然倚着围墙边,嗓音附着几分沉。
林清道:“你有什么事可想的?”
“……”陈然没有先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我可以抽根烟吗?”
林清没有作声,也没有拒绝。
陈然从兜里掏出一盒黄金叶和一个打火机,而后又从烟盒里掏出最后一根烟,添进了口中。
在火机的“啪”声响过后,一缕灰烟从烟头处蜿蜒到空中。
烟雾虚化了少年的模样,唯独那双眼睛明亮似星。
“我家里人未来打算让我出国留学。”陈然深沉地道:“我不想离开这个城市,这个国家。”
“留学?现在才高一啊,那么早就开始做决定了吗?”林清慌乱无措地道。
陈然道:“是我初中就定下的事。”他似乎对此很 惆怅。
“我有我的梦想。我的梦想本来以我现在的处境来说想实现已经够困难了。”陈然抽、吐了口烟,:“如果我以后出国了,我离这个梦想就更远了。”
林清问:“你的梦想是当电竞选手吗?”
陈然承认,:“对。”
林清又问:“你呢,你怎么想?是跟着父母的节奏走,还是追求自己的梦想?”
陈然犹豫的顿了一瞬,随后浅浅一笑,说:“我想跟随自己的心去走。就像那天你说过的,自己的人生得自己去争取。”
林清再问:“你确定了吗?”
陈然没再犹豫,答:“是。”
林清在陈然说出“是”的这一刻,意识到了自己与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陈然的家庭是鹰,可以带他远走高飞,抵达林清一生都无法到达的高度;陈然自身是落叶,他有他自己的思想、目标点,而林清没有。
是的,林清没有梦想,没有目标,甚至没有想过自己未来会成为怎样的人,只是条懒散的咸鱼。
如果不是因为陈然嫌地高离自己家太远回家不方便,林清与陈然甚至没有见面、相识的机会。
在两条生活线的他们或许一生不会遇到彼此。
林清知道,她的这份喜欢,大概不会实现了。
陈然不会喜欢她这样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偏向于拙劣的女孩。微风拂起陈然的头发,浅淡的气味顺着飘向孟清璃的方位。
少年的洗发水是青柠味的。
———三天后———
林清正在自习课上写练习题,前排忽然有个同学大喊了句:“林清,你妈来找你了!”
林清闻声抬头,看到了班门口站着的妈妈。她面色苍白,看起来状态很差。
林清走到班外,还没来得及询问,林妈的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般给了她重重一击,:“清清,七月去世了。”
“她是自杀。”林妈带着哭腔地道:“下午警察给我打电话,说她生前最后联系了你,让你看看。”说完,她颤巍巍地从外套兜里拿出林清的手机,交向她。
林清的大脑像宕机了一样,这天大的消息惊吓得她连难过都难过不出了。她愣愣地接过手机,僵硬的解开密码锁,点开QQ。
第一行就是标有“特别关心”的七月的聊天框。
下午她给她发了五条消息,每条的内容都很简单明了。
【13点01分】月:清清,生日礼物我收到了,这个手链好漂亮。
【13点06分】月:清清,我好想你。
【13点12分】月:清清,我好想你。
【13点18分】月:清清,可不可以跟我讲讲话?我自己一个人好难过。
【13点18分】月:看我这个脑子,忘了你这个时候应该在上课,好好学习吧,不打搅你了。
看完消息林清脑子重新转动,顿时她的眼泪像开放的水龙头般源源不断滚落起泪水。
后来,在林妈口中,林清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几个月前七月检查出了白血病,她没有治病的打算,为了不拖累自己的男友,上次从G城回来前她就提了分手。那次回来她有两件事,其一是想把病情告诉给父母,其二是最后想见见林清。当时七月一定是下了不小的决心才敢把自己得病的事情告知给自己的爸爸妈妈的,可他们的做法却令人心寒。
七月的父母在得知七月生病后,嫌她是个麻烦,第一时间把她赶回了G城。
七月一个人落寞的回了G城,一个人过完了新年,在自己最喜欢的七月初选择了自我了断,为了不拖累出租屋的房东,她孤零零的死在了一栋烂尾楼中。
她生前先联系了自己的爸妈,说了自己快死的消息,后又联系了林清。
其实,如果林清可以及时回复七月的消息,或许能给她一丝宽慰,或许能让她改变想法,或许她就不会去选择极端的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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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到七月的那天是七月的生日,她被当地警方差人送了回来。
七月孤独的躺在冰冷的担架上,她的父母捂着她弟弟的眼睛躲得远远的,还不停严词警告他不要看死人,不吉利。
七月,她什么都没做,她是个多么好的姑娘呐,就这么被扣上了顶“不吉利”的帽子,偏偏这话还是她的亲生父母说出来的。
再后来,七月的父母在保险公司获赔了二十万,却只给七月买了口一千五百块的棺材,是棺材店里最便宜的。
下葬那天风和日丽,林清站在四月的坟前停留了很久很久,久到天黑透了,久到四周的人都离开了。
林清望着碑上七月的照片出神。
这是初中时候七月参加学校举办的才艺大赛,林清抓拍的。
那时的七月笑面如烟花,在舞台上夺目、绚烂的绽放着属于自己的多彩光芒。
七月很会跳舞,天生很瘦、骨头软,许多专业人士都做不了的动作她都可以轻松驾驭,只是生错了家庭。
“七月,下辈子好好挑爸爸妈妈,别再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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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去世给林清带来了很大的打击。
她把七月的死怪到了自己身上,觉得如果自己可以及时回复四月,她就可以活下来。林清难以原谅自己。
参加完七月的葬礼,她一连两天没有出卧室门、没有睡觉,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脑海、眼前无时无刻都是她幻想出的,七月死前的场景。
七月当时回G城的时候身上只剩下了几百块钱,强撑了几个月,最后向林清借的那二十元是她走投无路,用来买割腕用的匕首。
林清无法接受,这把杀掉自己好朋友的刀是自己亲手递的。
自责、悲痛,这两种情绪几乎把林清快杀死了。
第三天,卧室门被踹开。
林清的妈妈一把将人抱进怀里,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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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缓和了一个多星期才回去学校。
刚进班级,罗云、王嫣然、齐佳冉便围了过来,关切地询问林清发生了什么。
林清摇摇头,:“没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