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的,就是要跟你——夏兰荇德·雄——在一起。一起笑,一起发神经,一起生活,一起生孩子,一起变老。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你。”
他说完这话,老屁股里安静得能听见灯泡的电流声。
雄哥站在他对面,嘴唇紧紧抿着。她眼眶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打转,但她就那么忍着,一滴也没让它掉下来。
过了好几秒,她猛地别开脸,咬着牙吐出两个字:“放屁。”
叶思仁没有争辩,也没有笑。他的声音很轻,却比刚才还要认真:“这个答案很难相信,可它真的是我唯一的目的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语气里多了一丝恳求:“雄,我今天说出来是为了救我们的儿子——夏宇。我知道说出来会是什么结果,我都知道。可是拜托你,雄,我们先救夏宇,好不好?”
雄哥没说话。
她站在那里,肩膀微微起伏着。夏诺站在她旁边,看见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指节一根一根地放开。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手放了下来。
叶思仁看见了。他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更紧张了,转头看向夏宇。
夏宇站在几步之外,这会儿倒没像刚才那么激动了。他的表情有些复杂,说不清是困惑还是别的什么。
他看了看叶思仁,又看了看雄哥,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老爸,如果你不是麻瓜,为什么我没有异能?
叶思仁看着夏宇,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藏了很久的事。
“小宇啊,从你一出生,老爸就发现你完完全全是咱们叶赫那拉的魔化体质。我为了封住你的魔性,想尽了各种办法,才让你变成麻瓜的。如果你心里有怨、要恨自己没有异能这件事的话——那就恨老爸我好了。”
夏宇低着头,没有接话。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闷闷的:“老爸,你为了我暴露自己的身份。阿公不会让你待在家里的,他会把你赶出去。”
叶思仁摇了摇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老爸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小宇。老爸封住了你的魔性,让你这十年来心里都不舒坦。可是你要知道,知足惜福才是最简单的幸福。老爸一直在追求的,就是这种幸福。老爸也希望你能拥有它——只是没想到,会害了你。”
夏宇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一变。
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神跟刚才又不一样了:“是啊,你们是害了我。我好不容易靠自己的力量拥有了异能,现在呢?你们一句话就要把它洗掉?我不想变回麻瓜。我也不想在这儿听你们讲什么大道理。”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夏诺第一个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夏宇,你想清楚!听老爸的话!”
夏美也扑上去拽住他另一只袖子:“势力鬼,你又错乱了啦!”
夏天挡在他前面:“老哥你别走!”
夏宇被三个人拽着,皱着眉:“你们三个在,我还能控制自己不去吸你们的异能——给我闪开。”
雄哥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来,稳稳的,不大,却让人没法忽略:“夏宇,我要你知道,你一旦走出了这个门,你就不是我的孩子。但你有另外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听你老爸的,让洗魂曲摆脱你的魔性。”
夏宇的脚步顿住了。
他挣开了夏诺他们三个人的手,转过身来,语气忽然变了。那种硬邦邦的东西底下,透出一层他想藏却没藏住的委屈:“为什么我只有两条路可以选?为什么没有第三条路?你们都这样——没有人相信我。”
雄哥往前迈了半步,抬起手想碰他的肩膀。
“不要碰我!”夏宇往后退了一步,“你们也一样。”
他还是想走。他还是想要他的异能。
雄哥的手停在半空中,慢慢收紧,又松开。
“伏瑞斯——凝结术——呜啦巴哈。”
一道光从她掌心覆过去,夏宇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他围住。夏美也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条绳子,咬着牙给他绑了:“你活该啦你!”
夏天在旁边看着,有点犹豫:“老爸,这样会不会太Over啊?”
“哎呦他都那样了,”夏美一边绑一边说,“还Over什么Over!”
叶思仁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洗魂曲的卷轴,眉头皱着:“可是现在怎么办?东城卫不在,以夏天现在的异能也开不了洗魂曲……”
雄哥也皱起眉:“总得有人能演奏才行。”
夏诺往前站了一步:“爸,我可以帮忙。”
夏天也说:“老爸,我也可以帮忙。”
夏美跟着点头:“那我也可以!”
叶思仁看了看他们三个,又看了看雄哥。
雄哥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只能这样了吗?”
叶思仁没回答。他走到一旁,从墙上取下那把旧小提琴,弦松了很久了,他慢慢调着音,手很稳。
“把你们的内力传给我就行。”他说。
雄哥走过去,把手搭在他肩上。夏诺、夏天、夏美也围过来,一个一个把手叠上去。
叶思仁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拉响了第一个音。
洗魂曲的旋律从琴弦上流淌出来,沉沉的,不像是音乐,更像是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慢慢翻转。音波一层一层地荡开,裹向夏宇。
夏宇的身体猛地一颤。他被绑在椅子上,额头上青筋暴起,咬着牙,整个人都在发抖。那种挣扎不像是身体上的——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拼了命地往外冲,又有什么东西往里面压。
琴声越来越急。
夏天他们几个人撑着内力,脸都白了,谁也没撤手。
突然,台上凭空亮起一道白光。
雄哥抬眼看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是东城卫的精神力……”
琴声还在继续。
夏宇的挣扎越来越激烈,椅子腿在地上磨得吱吱响。他的脸上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滚,嘴唇都咬出血了——
最后几个音落下的时候,一股黑色的、烟雾一样的东西猛地从他身上弹散开来,在半空中扭了一下,融进暗处消失不见了。
琴声停了。
夏宇的头垂下去,整个人松下来,像是终于耗尽了一样的,晕了过去。
叶思仁放下琴,手还在微微发抖。
同一时刻。
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一个人影睁开了眼睛。
“叶赫那拉·思仁,”那声音低低地念了一遍,带着笑意,“我最亲爱的大哥,你终于出现了。”
夏家厨房里。
雄哥做的那一大锅黑暗料理已经被斩魔猎士吃了个底朝天。他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碗筷堆了一桌子。
阿公坐在对面,脸拉得老长:“一说到你老公,那个不成才的女婿,真是气死我了。想不到他竟然是叶赫那拉家族的人。这还不奇怪——最夸张的是他居然会为了你自废魔性、自废异能。我真看不出来你哪一点迷人。”
雄哥猛地转过身:“你当然看不出来!你又不是猎士阿伯,你玩什么玩?”她叉着腰,“我哪里不好啊?”
“我也看不出来你哪里好,”阿公掰着手指头数,“温柔嘛,也没比人家温柔;凶嘛,倒是比谁都凶;漂亮嘛——也不是说很漂亮……”
“我不漂亮?”雄哥嗓门一下拔高了,“我最漂亮的是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一个女人,把家顾得这么好!把小孩照顾得这么好!你看我菜烧得多好吃!我还在外面打拼——我很辛苦诶你知不知道?我哪里不好?”
她气呼呼地:“我脸蛋漂不漂亮?是不是那个魔鬼脸蛋、天使——”
“那是天使脸蛋、魔鬼身材。”斩魔猎士在旁边好心纠正。
“对!天使脸蛋、魔鬼身材!”雄哥拍了一下桌,“我还不漂亮?我还不棒?我——”
斩魔猎士点了点头:“你还有一个优点——菜做得很好。既有创意,又很健康。”
雄哥转头看着他,一秒换了笑脸:“你有听到吗?还是猎士阿伯识货。你真内行。”
阿公翻了个白眼:“我看你,要不是给那个死人下蛊,就是用咒语给他放符。”
“爸!你说到哪里去了?”雄哥一脸无奈。
阿公愣了一下:“对哦……我们怎么会说到这儿来的?本来要讨论什么事情来着?”
斩魔猎士放下杯子:“本来雄哥是问,去除魔性的叶赫那拉家族的人可不可以跟他们一起生活,还会不会有魔性。”
他顿了顿:“这个我可以回答你——正邪不两立。反正先斩了就对了。”
雄哥脸色一变:“斩……斩思仁?可是他还是孩子的爹耶……”
“猎士阿伯……”雄哥又喊了一声。
阿公忽然想起了什么,插嘴道:“等一下……现在说到小孩了对不对?我想起来了,你那四个——一个正统的、三个半魔半异能。我本来以为是因为我们这种跟麻瓜配才会有那个结果,现在才知道,原来小孩的爸爸根本就是魔化异能行者。”
斩魔猎士听了,表情严肃起来:“听你这个话的意思——是连小孩都不放过?没关系,我来就好。”
雄哥后背一紧,连忙说:“猎士阿伯,这一阵子你辛苦了。接下来的事情我们自己处理就好,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阿公也赶紧接话:“对,没吃完的你尽量打包,通通带回去!”
雄哥点头:“对。”
斩魔猎士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只空锅,有些不好意思:“都吃完了,没得打包了。”
阿公看着他空空如也的碗,表情变得极其复杂。几秒钟后,他忽然站起来,冲斩魔猎士鞠了个躬:“通通解决了,thank you!我现在仅代表我们全家人在这里跟你说感恩——啦啦啦,颁奖帽子送给你!”
雄哥也赶紧上前:“猎士阿伯,你先回去休息。我一会儿再煮一大锅,叫宅急便送去你那里。你先回去休息。”
斩魔猎士站起来,抹了抹嘴:“这怎么好意思?我吃饱了也没帮你洗碗盘就走……”
“不需要不需要。”雄哥直接把他往外推。
“这样很没礼貌……”
“不会啦没有关系!”
“你真的太客气了……”
“谢谢你啦慢走啊!”
门关上的那一刻,雄哥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