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错乱的夏宇

阿公一拍大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了不起的主意：“对哦！我可以去找那个斩魔猎士啊！他那个鼻子跟狗一样灵，一闻就能闻出魔化异能行者在哪儿。到时候我跟他合作，两个人一配合，那个魔还跑得掉？”

他说得眉飞色舞的，筷子还在半空比划了一下。

夏宇手里的筷子又顿住了。这次顿得比早上还明显一些，他低着头，眼睛盯着碗里的粥，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绷了一下，又很快松开。他没接话，把碗往桌上一推，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蹭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响。

“我又要迟到了，”他说得有点急，话赶着话的，“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雄哥抬头看他：“夏宇，吃饱啦？”

“嗯，饱了。”夏宇已经走到门口了，背对着挥了挥手，“拜拜。”

“早点回来啊！”雄哥在后面喊了一声。

门关上了。

饭桌上安静了两秒。夏诺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夏天，又看了一眼夏美。三个人目光碰到一起，谁也没开口，但像是约好了一样——同时站起来往楼上走。

雄哥看着三个人的背影，嘴里嘀咕了一句：“今天是怎么了？一个个都跟屁股着火似的。”

三个人进了夏宇的房间。

房间不大，收拾得还算整齐。书桌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经济学书，笔搁在一旁。夏诺走过去翻了翻抽屉，夏天蹲下来看了看床底下，夏美一把拉开衣柜——里面挂着几件外套，口罩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层板上，拿起来一看，那种口罩的布料偏厚，比平时戴的那种要密实一些。

夏美把口罩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他真的一直在戴这个……怪不得我上次扯下来什么都看不见。”

夏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修说的那些话，跟他对得上。但是光有这些还不够，我们得亲眼看见他到底在干什么。”

夏诺把抽屉合上，语气沉下来：“走。”

三个人从夏家出来，一路小跑着往夏宇学校那边的方向赶。拐过街角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夏宇站在一棵大树底下，对面还站着一个人——那人穿得普普通通的，像是被叫出来的样子，表情还有点茫然。

“是你们约我来的？”那人看了看夏诺，又看了看夏天和夏美，语气带着疑惑，“夏诺？夏天？夏美？”

夏诺赶紧摆摆手，挤出一个笑：“不好意思，不是他约你来的啦，我们路过而已。”

那人又转头看向夏美：“那是你约我的？”

夏美脑子转得快，马上接话：“对……是我约你的。不过今天我没空，过两天再约你啊！你先忙你的去吧。”

“哦……那好吧。”那人挠了挠头，转身走了。

等那人走远了，夏诺才把脸转向夏宇。她盯着他，没绕弯子，直接开了口：“夏宇，你什么时候变成魔化异能行者的？”

夏宇靠在树干上，双臂抱在胸前，表情淡淡的：“你在说什么？”

夏天往前走了一步：“我们已经猜到了。你就是那个到处攻击异能行者的魔化异能行者。寒也是你偷袭的，对不对？”

夏宇看了他们一眼，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跟平时不太一样，带着点冷，也带着点无所谓。

“你们真不愧是我夏宇的龙凤胎姐姐和弟弟妹妹，”他说，“还不算笨。”

他的语气慢慢变了，眼睛里的温度一点点退下去：“反正夏天、夏诺，你们又不想要自己的异能，不如都给我吧。终极铁克人这种忧国忧民的事，我来操心就行了。家里那些娘们儿唧唧烦人的事，以后也不用找我了。我现在已经不是你们那个麻瓜弟弟和大哥了。”

夏诺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一点：“阿宇，你知道阿公已经带斩魔猎士来家里了吗？你先躲起来，暂时别回家，好不好？”

“我为什么要躲？”夏宇歪了歪头，“阿公和雄哥现在应该替我高兴才对，我终于有异能了。更何况——我现在可是夏家唯一一个最有机会成为终极铁克人的人。”他目光落在夏天身上，“夏天，你是不是在嫉妒我？”

夏天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夏诺抢在前面开口了：“夏宇你这样是魔，哪里是什么终极铁克人？”

夏美也急了：“谁嫉妒你啊？我看是你自己在嫉妒小哥吧！心里有病还要怪别人——你清醒一点行不行？”

夏宇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条缝。他低下头，声音忽然轻了，连语气都跟着软下来：“我真的是魔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子。我只是以为……我会成为一个超强的异能行者，让你们以我为荣……”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我怎么会去夺取别人的异能呢？”

他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阿公跟雄哥一定会砍我的。”

夏诺看他这个样子，心口一软，往前迈了半步：“阿宇，你先躲起来吧。等事情缓一缓再说。”

夏天也在旁边点头：“对啊老哥，你先躲起来。阿公和老妈本来就对魔化异能行者势不两立的。你现在躲一下，我们想办法劝他们，好不好？”

夏美跟着说：“你又吸了那么多异能行者的异能，阿公和老母达令在铁克族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你这样让他们怎么做人啊？”

夏诺又补了一句：“我听说那个斩魔猎士的鼻子特别灵，五百公尺以内的魔化异能行者的气味都能闻到。如果他跟阿公合作的话，阿宇你就真的惨了。”

夏天想了想，说：“老哥，不如你先躲到老爸的太棺材里去？那个东西应该能隔绝气味，至少他闻不到你。等斩魔猎士走了你再出来，我们再慢慢劝老妈和阿公。”

夏诺拉了拉夏宇的胳膊：“对啊，先躲起来听话好不好？”

夏宇没动。

他的表情又慢慢变了。刚才那点动摇像是退潮的水一样缩回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的冷硬。他的眼睛暗了一瞬，又亮起来——亮的是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光。

“我以后才是夏兰荇德家有头有脸的人物。”他说，声音又硬了，“躲什么躲？棺材？那是什么东西？”

他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扫过三个人：“你们最好给我让开。要是我一不小心把你们的异能也吸了，我可是不会负责的。”

夏诺看着他，眉头皱得紧紧的：“阿宇你已经精神错乱了！变来变去的你完蛋了你知道吗！”

夏天急了，转头看夏美：“姐，夏美，快想办法啊！”

夏美翻了个白眼：“我想什么办法？电他啊？”

“那就电啊！”夏天说，“快点！”

夏诺还在犹豫，手指微微抬了一下，她在想要不要用冰封术。可这一下能封住他多久呢？而且万一伤到他怎么办？

夏美却忽然像是被什么点通了似的，往后退了半步，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说出一句：“你的提款卡密码是540857，里面有75874块钱。你要是不跟我们走，我马上就把钱全领出来。”

夏宇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刚才那副嚣张的劲儿忽然卡在半空：“你怎么知道的？”

夏美抱着胳膊，挑了挑眉：“我还知道你房间那本《经济学概论》里夹了一万两千块。你要是不乖乖跟我们躲起来，我就全给你花光。”

夏宇瞪着她：“你敢！”

夏美歪着头笑了笑：“你试试看啊。”

夏诺赶紧上前一步，拉了拉夏宇的袖子：“好了阿宇，先躲起来吧。”

夏宇气还没消，瞪着夏美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嘴里嘟囔着：“万一你们把我忘了……我不就闷死在里面了？”

夏诺赶紧摇头：“不会啦。”

夏美在旁边补了一刀：“那正好——我把你遗产花光，哈哈！”

“夏美！”夏宇吼了一声，但语气里那股凶劲儿已经散了一大半。

夏天拍了拍他肩膀：“放心啦老哥，你躲起来，我们会帮你想办法的。”

三个人连拉带拽地，把夏宇带到了老屁股。叶思仁那口太棺就摆在后面一个小隔间里，黑沉沉的，看起来还挺结实。

夏宇站在太棺前面，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进去吧。”夏诺掀开棺盖，“忍一忍。”

夏宇看了一眼那黑漆漆的棺材内部，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跨了进去。夏诺把棺盖轻轻合上，留了一条小缝透气。三个人站在那口黑棺材前面，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回到家里的时候，斩魔猎士已经来了。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雄哥又下厨了。斩魔猎士坐在餐桌前，正吃得满嘴流油，面前摆着一盘颜色诡异的意面，里面混着香蕉块和什么黑乎乎的东西。他吧唧着嘴，筷子就没停过。

阿公坐在他对面，一脸复杂地看着他：“真的有这么好吃吗？”

斩魔猎士嘴里塞满了面，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雄哥端着一只碗走过来，笑眯眯地说：“猪血香蕉咖喱焗烧意大利鲜蟋蟀面，正港好吃！爸，你也来一碗？”

阿公看了那盘东西一眼，脸色微妙地变了：“谢谢……我还想多活几年。”

夏美在旁边跟着点头：“对……那个斩魔猎士叔公啊，我想请问你一下，你都是怎么斩魔的啊？”

斩魔猎士嘴里还嚼着面，含含糊糊地说：“很好吃，你不要——”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阿公伸手拍了拍桌子，接过话头：“让他吃！阿公来说。我们两个就像师公和聖筊一样，合作无间。他那个鼻子一闻，闻到魔的味道就叫一声，然后阿狗马上就拿出克魔跋——”

他说着还比划起来：“对那个魔化异能行者狠狠一击，对方的异能就破功了。破功之后他马上掏出扣妖斩，把对方钉住。对方不能动了之后，换阿公降魔八决使出来，对方就马上死翘翘，再见，回老家。”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又说：“想当年我们就是这样击退了最大的魔化异能家族——叶赫那拉家族。”

话音刚落地，阿公忽然扭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斩魔猎士，表情一下子懵了：“喂，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来的？怎样啦？”

夏诺在旁边无奈地叹了口气：“阿公，他来很久了啦。”

斩魔猎士放下筷子，看了夏流一眼：“夏流，拜托你拿健保卡去看看老年痴呆症好不好？你这话都问了八遍了。”

“有啦有啦，”阿公摆摆手，“我有在看啦……你是说看妹妹啊，对不对？”

斩魔猎士翻了个白眼，没再接话，又低头去扒拉那盘面了。

气氛刚松下来一小会儿，楼梯那边传来了脚步声。

叶思仁从楼上下来了，穿着一件松垮垮的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