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救了

雄哥叉着腰，看着夏天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火气又往上蹿了一截。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在吼人：“夏天，你搞清楚，我们夏兰荇德家族世代都要守护封龙卡，这是使命！寒她是石心杀手，她...”

她顿了一下，指了指楼梯口的方向：“她就是为了你的封龙卡来的！所以才被安排住进咱们家！”

一直靠在旁边没怎么说话的夏诺，听到这儿忽然直起身来：“妈……寒是我建议她来租我们家房子的。”

这话一出来，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夏美最先反应过来，瞪圆了眼睛：“原来是你安排的！我还想说，谁会来租我们家的房子啊？老母达令做菜那么难吃，还有人敢上门？”

“夏美！”雄哥瞪了她一眼。

夏美缩了缩脖子，嘟囔着“我说的是事实嘛”，声音越说越小。

夏诺低下头，手指头绞在一起，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是看夏天那时候喜欢她……加上她也是我朋友，所以才建议她来租我们家房子的。”

她沉默了两秒，声音更轻了：“对不起。”

雄哥看着她们几个，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转回夏天这边，语气又硬了起来：“夏天，你听我说，这都是幕后黑暗势力的阴谋！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

夏天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语气出奇地平静：“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顿了一下，声音虽然轻，但很笃定：“就跟阿公说的一样。这也不是寒愿意的。她自己是石心杀手，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快要死了……她也不知道。”

雄哥被他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才硬邦邦地甩了一句：“就算她现在没死，我以后也不会放过她。”

可话一出口，她对上夏天的眼神——那孩子眼睛里头全是血丝，整个人像熬了好几夜没睡的样子。雄哥那股硬气一下子就泄了一半。

她偏过头，声音软下来一些：“更何况她的身体已经开始石化了，异能医师也都说了没救了。所以咯，我跟你阿公要怎么救啊喂……”

夏诺往前迈了一步，喊了一声：“夏天！”

雄哥还有话没说完，夏天却已经不想再听了。他低着头，从她身边绕过，脚步沉沉的，一步一步往楼上走。

阿公坐在沙发上，看着夏天上楼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雄哥，慢悠悠地开口：“那是你儿子哦。”

雄哥瞪着眼睛看了阿公两秒，忽然一屁股坐进椅子里，整个人像被抽了气似的：“刚才他没死，我现在很想死。”

夏诺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夏天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有点堵。她忍不住在想，当初是不是真的不该建议寒来租房？

如果寒没来，夏天就不会认识她，不会喜欢上她，不会为她要死要活的。寒自己也不会被启动石心杀手的机制，不会躺在楼上一点一点变成石头。

她咬了咬嘴唇，没说话，转身走到窗边站着。

窗外天还没全亮，灰蒙蒙的。

第二天一早。

任晨文他们三个探头探脑地出现在夏家门口。夏美端着一碗热粥往楼上走，刚转过客厅拐角就看见他们仨围在楼梯口，脖子伸得老长往楼上张望。

夏美眉毛一竖：“喂！一大清早把这儿当动物园啊？围观什么围观？还不闪开！”

任晨文赶紧转过身来，笑嘻嘻地凑上来：“美美姐，你不要这样子嘛，一大早就生气，小心生气会长皱纹哦。”

瞎秘在旁边点头附和：“对，除了长皱纹，还会长……”

蛙哥接得飞快：“妊娠纹！”

任晨文一巴掌拍在蛙哥后脑勺上，转过头来一脸委屈：“拿我名字开玩笑，你们觉得好笑吗？一点都不好笑！你看，害得我美美姐都生气了！”

瞎秘指了指蛙哥：“又不是我…”

蛙哥捂着头：“他说的！”

任晨文：“就是你说的！美美姐不要气，我已经打过他们了。”

夏美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摆摆手：“我没空理你们！我是来给小哥送早餐的，滚开。”

任晨文侧身让出一条路，还做了个“请”的手势：“Please。”

夏美端着粥挤过去，嘴里骂骂咧咧的：“挤在那儿，烦死了。”

她上楼推开门，夏天正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口，低着头看着床上躺着的寒。寒的手臂上石化的纹路又蔓延了一点，灰白色的，像枯掉的树枝。

夏美把粥放在桌上，喊了一声：“小哥，吃早餐了耶。”

夏天没回头：“随便放就可以了。”

他停了一下：“我不饿。你们说完就出去吧。”

夏美愣了一下：“可是小哥……”

“妹，你先出去吧。”

夏美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轻轻带上门走了。粥搁在桌上，冒着一点点热气，慢慢就凉了。

楼下客厅里，雄哥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转悠，锅碗瓢盆叮当响。

夏宇靠在沙发上看杂志，翻了两页又放下：“妈，夏天现在怎么样？还在陪寒啊？”

雄哥从厨房探出头：“我不知道啊。”

夏诺靠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杯水：“妈，夏美刚才给夏天送饭了，等她下来你问问她吧。”

话音刚落，夏美就下了楼，脸色不太好看。

雄哥擦了擦手走出来：“怎么样？夏天吃了没？”

夏美撇了撇嘴：“我怎么知道。早餐午餐都没吃。”

叶思仁在旁边沙发上坐着，闻言“哦”了一声：“那应该还不饿吧。”

阿公一听就不乐意了，拿拐杖敲了敲地板：“什么不饿？小孩子正在发育，一定要吃啦！雄哥，你去跟他讲一下！”

雄哥双手叉腰，火气又上来了：“讲，我是要讲什么啦？该讲的都讲了，他又不听！让他饿死最好！”

阿公看了她一眼，没接话，转过头拍了拍叶思仁的肩膀，又伸手指了指雄哥：“你还在站这里干什么？”

叶思仁立刻心领神会。他从沙发上起来，走到雄哥旁边，蹲下身，笑嘻嘻地凑过去：“嘿嘿……不生气，美丽的老婆生气了就不漂亮了，对不对？”

他伸手想拉雄哥的胳膊，被雄哥一把甩开。

“我知道啦，你只是说气话而已。孩子真生病的话，你比谁都难过。这样吧，我去劝劝他，”

雄哥直接打断他：“不用去了啦！寒现在这个样子，他就不吃不喝！寒万一死了，他还要跟着去死吗？你还叫我不要气，你是死人啊？”

叶思仁被吼得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了不少：“对……我就是个死人嘛。”

阿公靠在沙发里摇了摇头，半是感慨半是得意：“唉！夏天这孩子真是多情。一定是遗传到了我年轻时候的多情种子。”

叶思仁“啊？”了一声，转头看他。

阿公瞪回去：“看什么看？你眼睛再大，会比我的大吗？”

叶思仁瞅了瞅阿公那双眯成缝的眼睛，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没有……眼睛好小哦。抱歉抱歉。我去找夏天。”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刚踏上两级台阶，头顶就飘下来一阵吉他声。

弦音很慢，很低，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坐在角落里一下一下拨着琴弦，不是什么曲子，就是不成调的零碎音符。但听着就是让人心里发沉。

叶思仁停下脚步，仰头听了一会儿：“哇哦！这个好悲伤的弦音，如泣如诉，让听者都为之动容。到底谁在弹啊？”

他话音未落，门铃响了。

叮咚——叮咚——

但客厅里没人听见。吉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像一层薄雾一样罩在整栋房子里，把别的声音都挡在外面了。

阿公扭头朝门口看了看，见没人动，拿拐杖敲了敲茶几：“去开门啦。”

夏美正趴在沙发扶手上发呆，被敲得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哦”，拖拖拉拉地往门口走。

雄哥在厨房里继续张罗，锅铲碰着锅沿叮叮当当的。她听着楼上传来的吉他声，头也不回地问：“夏美呀，是不是修在楼上？叫他下来一起吃啊。”

厨房门口，叶思仁探了探头，看见夏诺靠在橱柜边上，随口问了一句：“诶，小诺，今天不是轮到你做饭吗？”

夏诺摇了摇头：“不知道，老妈今天一大早就说她自己做，不让我和阿宇帮忙。”

叶思仁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微妙。他往厨房里瞄了一眼，压低声音说：“完了……你看看，我就说她做菜。难怪夏天不下来吃饭！”

他越说越来劲，没注意到雄哥已经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就站在他身后。

“我跟你说，要是我吃到她做的菜…”

叶思仁一转身，对上了雄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的话。”他后半句声音猛地矮了下去，脸上的笑堆得满满的，求生欲几乎要溢出眼眶，“……那一定非常美味！我最爱吃你做的菜了！”

雄哥眯着眼看了他两秒，哼了一声，转身又回厨房了。

叶思仁长长吐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