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今安只觉得自己眉心的皱纹怕是又要加深了…
她只好将写好的东西递给程平,瞧他还站在那边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瞪着陈萍萍,心下无奈。
用折子戳了戳他的腰,“送进宫里。”
程平接过,不动。
“…快去!”
她皱眉加大了音量,终于是将程平摇摇欲坠的理智给唤回来。
哐——
是门被狠狠一砸的声音。
“他是个半吊子。”沈今安将视线重新落在陈萍萍身上,平静开口。
听到这句话,陈萍萍并不诧异,反而往前倾了点身子,弯了眉眼,“我知道。”
紧接着他说道,他扬扬出现在手里的情报,“我查到了。”他的神情就像是将军打了场极大的胜仗,高兴,得意,昂首挺胸。
“这么久才…鉴查院懈怠了。”
“不不不—”他缓缓摇头,随后又笑起来,“我的命令,他们不敢的。”他盯着她的眼睛。
“方向错了。”
“还记得—”他歪歪头,“你在城外曾救过的乞丐吗?”
霎时,一帧帧的画面从她的记忆中一丝一丝的抽离出来,闪烁在她的眼前。
【从郊外到京城,城门口早早就有菜贩子守着,也有穿着破落的乞丐耷拉着脑袋,祈求神明的馈赠。
叮—
是铜钱与碗的碰撞发出的清脆声音。】
【“当时您就是我的天神。从前是,以后一直是。”】
眼瞳一瞬间的颤动过后,是下意识的阖眸抚平情绪,原来是他…
当时不过是…一点怜悯之心罢了,随手之为。
陈萍萍安静的靠在自己的位置上,他定定的注视眼前的爱人,从头到脚…陈萍萍看到了她那一刻瞳孔中的震惊,和如洪水一般汹涌的,要将她吞没的自嘲情绪。
心疼。
但他不会安慰人。
“我试探过,程平会武功,流川的死他有很大的嫌疑。”
“我会一直查下去的,所以我会留着他。”
说到这里,沈今安直直的迎上爱人心疼的目光,牵强的扯了扯嘴角,从高位上一步步走下来,走到他身边。
她蹲下身子,两张脸贴的越来越近,直到…毫米之间,两人的瞳孔里清晰可见的映着对方,她稍侧了下脑袋,瞳孔里的小人也侧了下脑袋。
“陈—萍—萍—”
拉长的调调是一根根看不见的丝,拉扯,控制着名字的主人,他的心脏随着她的节奏而跳动。
她笑了笑,“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距离的靠近,随之而来的气息的包裹,鼻尖充斥着他淡淡的木香,香味如同无形之手蒙住她的双眼,拉住她,一起掉进他的深渊。
对于爱的渴求,她心甘情愿。
“爱人,伴侣。”他毫不犹豫的说出这几个字,眼中之真诚,之爱恋,烫的沈今安眼里发涩。
“那么爱人之间不应该有任何秘密,对吧?”
她这话说的实在极其暧昧,使得陈萍萍忽略了她那不易察觉的颤抖。
“对。”他答。
“好,我问你。”她深吸了一口气,眼里盛着点点泪珠,“你与沈清友密信往来,从无断绝。”
“周鹭上的死,是否是你提议或是你们一同商议。”
她的质问,是一盆凉水浇在正烤的炙热的火焰上,一瞬间,火被浇灭而发出不甘的悲鸣。
“不是。”
他毫不躲避的接受爱人的怀疑伤人的目光。
思绪又一次不受控制的回到了那天的鉴查院,那是一切悲剧的源头。
他也是如此的怀疑她。
彼时彼刻。
正如。
此时此刻。
“那就好,那就好…”沈今安低下头,为自己的怀疑感到可耻,同时又一连发出几声庆幸的叹息。
“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我们之间本就不应该有误会存在。”
陈萍萍爱怜的抚摸她的头发,眼神细细瞧过她每一根发丝,以及…那几根显眼的白发。
他俯下身柔声细语,“很累吧,来吃点甜的。”
哄小孩子…
她抬起头。
或许是这个问题困在她心头太久,以至于才注意到陈萍萍手里还拿着东西。
瞧出她眼里的好奇,陈萍萍的眼睛也跟着明亮了许多,他拆开那层油纸,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几串冰糖葫芦,不,不能说是冰糖葫芦,是几种别的水果。
“这个时节,京城里也找不到新鲜的糖葫芦。”
他拿起其中一根,扬了扬,眉角眉梢带着浅浅的笑意,“但我聪明,自己尝试做了做。”
“做成了!”他的笑容一下子扩大了,尽是得意,眉角的皱纹都深了些。
水果上包着的糖壳,琥珀般漂亮。
太过夺目,她想。
她别过眼睛,却也跟着笑起来。
笑意驱逐了前一刻所有的阴霾。
或许未来的结局注定死亡。
但至少现在,他和她是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