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等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再去好好吃盏茶。”
章林拍拍她的肩,又说笑了几句就弯腰上了马车。
沈今安浅笑点头,原地站了会目送他远去之后,转过身,见到程平正低头候着她,步履之间不免加快了些。
“——走了。”
陈萍萍在远处遥遥望着她,直到视线之中那道身影彻底消失,他收回视线,轻轻说了句。
咳咳咳—
影子在面具下的脸有些紧绷,“她给你的药吃完了?”
陈萍萍一时咳地厉害,回答不了问题,五脏六腑都快咳碎了,嘶哑得让人不由自主的皱眉。
直到气息平稳之后,他才缓过一口气,说,“吃完了,范闲这小子果然没他师姐的药厉害。”
这无所谓的态度,实在是没一点病人的自觉性。
“是啊。”影子皱皱眉,不忍多说,只似是长叹口气,“费介曾经说过沈氲是他最得意的弟子。”
“曾经?”陈萍萍偏过头,不解问道,“现在也是啊。”
“恐怕如今费介最得意的是范闲了。”他语气不轻不重,却又像是充满了讽刺与愤懑。
“他听闻消息,一路从北齐赶到这里。”他顿了顿,“与你一般,将范闲当作子侄。”
说到这里,他忽而发觉了什么。
“费介也知道?”
干瘪的笑声后,陈萍萍缓缓点头,“不论我再怎么瞒,他一搭脉,就认出来了。”
“你知道,这很危险。”
“我知道,除我们这几个,再没人了。”
他那黑沉的眼底里闪烁着点点星光,遥遥望着一个方向,像是等着什么人,一直望着,一直。
咳…咳咳
喉咙又是一阵发痒,他才终于回过神,摆摆衣袖,装作轻松,“回吧。”
……
不过两日朝中就下旨,范闲便领旨要出使北齐去了。
沈今安没多问,对于范闲的事情,她现在都要离得远点,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别到时候范闲还没什么危险,自己先死了。
咚—
咚—
咚—
庙里的洪钟响了。
她从绣着金丝的蒲团上缓缓起身,在原地驻足了一会,这才离去。
若是有人在她旁边,想必看到的是这样一副场景。
一张融于阴影中的脸,和死死盯着庙里画像的眼睛。
“叶轻眉?神女?”
她就这么呢喃着,忽而扯出一抹笑,“我小时候听说过你,那时我觉得你胆子大极了。”
“拥有将跨时代的发明搬到这里的勇气…”
“也嫉妒过你,又嫉妒过你的儿子。”
“…到现在反而敬佩你,拥有着极其强大的意志。”
她抬起头,望着这湛蓝的天空,长长的一声叹息,“我反正是不行的。”
回去的路上,她问程平,“鹭上前段时间不是说气色好了吗,怎么最近如此严重。”
程平说,“夫人身子本就弱,病情反复也是常有的。”
沈今安也就没有多想,只让人更悉心照料些,每日晚上都去看她。
足够了…应当是足够了…
如若还不行…她真的尽力了。
—
“红楼梦!诗仙写的红楼梦!我哥写的!”
走进戏馆的脚步一顿,瞧着不远处的范思辙,招来程平一问,“怎么,这范家小少爷还日日亲自来吗?”
“倒也不是,偶尔来盯一盯。”
她点点头,“还真是用心啊。”
进去,章林已经等候多时了。
戏馆如今可大不一样了,里面的装修焕然一新,二楼的房间都是单独隔开,私密性极高。
不过呢。
私密性再高,也防不了从外面闯进来的。
“陈院长,那你们先聊,下官家里还有事,先告辞了。”
沈今安拱手礼送。
“程平,送送章大人。”
…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你…你最近好吗?”
“陈院长觉得呢?您最近过得好吗?”
“我?”陈萍萍一脸错愕,又暗含一丝窃喜,“我还不错—”
“范闲出使北齐,九死一生吧,您竟然不担心?”
“他不需要我担心。”
明明有些无赖的话,由陈萍萍这张嘴说出来,气也生不出一点。
可越是这样,沈今安就越觉得自己可悲。
伤的如此之深,如此之多,为什么自己还不长教训。
“是啊,等他回来,升官加爵都是顺理成章,自然不用您担心。”
东扯西扯的聊了会,终究是怕了,心太软,不是件好事,于是她扯回正题。
“陈院长找我做什么?”
“你师父要回来了。”他顿了顿,苦涩地说了句,“你如今也不回鉴查院了…”
“我就想着,亲自来告诉你一声,顺便看看你。”
无尽的沉默中,声音就这么突兀的乍响在他的耳畔。
“院长,你知道吗。”
“我有皱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