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爱?
我不知道。
在我的人生里,爱这个字眼没有出现过,或许有,但我没有感受到。
本以为爱对于我来说,远如浮云,思之无益。说实话,我讨厌失望,所以也避开期待。
所有人都说,医生是天使,是拯救者。
我去学了,学了之后才知道,原来医者不能自医,是这样用的。
死的那一刻,是解脱吗?那种感觉太模糊,就像是灵魂脱离了躯壳,玄之又玄。
可惜这种状态太过短暂,短暂到我以为自己没有死。
后来我又醒过来,生命被重启。
万事万物都有自己存在的意义,那我的意义呢?
我的生命毫无意义,左不过再一次将自己磨成所有人满意的形状。
我经历过一次,所以这次更加的得心应手。
六岁那年,被父亲送进了鉴查院。
记得是秋天,他就这么坐在树下,望着那一片枯叶发呆…
枯叶飘落于地,满地的橙黄…
我们的命运自此纠缠在了一起。
就像那叠在一起的黄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
他们说,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曾几何时,我也不解过,嗤笑过飞蛾的傻,如今自己成了那飞蛾。
我就是那飞蛾,又如何!
为了他而死,又何妨!
他是我有且只有的唯一浮木。
……
范闲咽了口口水,他愕然失色呆立不语,直愣愣地目送着那道单薄身影。
时间静止了几秒,短促而痉挛地呼了口气,安慰的话在嘴边逗留了一会,又重新咽了回去。
只觉得自己那颗本炽热且无畏的心脏被彻底浇了冷水,一种名为害怕的情绪第一次升起。
封建皇权逐渐向这位少年露出了血腥獠牙。
……
这个晚上黑云遮月,陈萍萍呆在窗前,薄唇微微张开,消瘦的身体前倾,似乎是看见了什么,他逃避地回过头,紧紧闭上眼,眼角的泪水却再也留不住,延着先前的,一起划进了领口。
“影子,带我去吧。”
偌大的沈府今夜寂静无声,主子被罚了,奴才也战战兢兢。
昏黄的烛光之下,沈清友的面孔一半被照得明黄,一半隐在阴影里。
他手里的毛笔轻轻晃动,在纸上写下一个又一个的黑字。
先是捧着她,再将她摔入泥尘中,让她误以为自污就能保平安,再趁机发作。
李云潜啊,真是好心机好手段,以为他肯定会忍不住发动朝中暗棋为自家孩子求情。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一个个拔除。
记得那个疯女人也出手了,太子一脉已经被庆帝算计死了。
朝堂之中,非友即敌啊。
“现在立刻将此折送入皇宫,承给圣上。”
手下人低头躬身离去。
如今献出几个人名,也算是给彼此个台阶,其中还有两个是林若甫那老狐狸的,谁让他坐山观虎。
哼,如今也让他来体验体验。
烛光无毫无征兆地晃动了一下,他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胡子轻微地抖动了下,轻掀眼皮。
“你们两个还真是轻车熟路啊。”
“真当我们家是你的陈园?”
他语气虽淡,却已有傲然的磅礴气势倾泻而出,压制着外面的两道人影不能前进。
正是陈萍萍和影子。
陈萍萍怀里抱着打包好的治外伤的药,闻言神色一凛,轻蔑地勾了勾唇,身体向后靠了点,随意地整理着袖袍。
影子会意,唯一露出的眼睛眯了眯,强大的内力以他为中心释放,周围的草木也因此被卷走。
九品上的交锋。
此刻陈萍萍穿着一声夜行衣,暗夜之王的名号,他也不是白担的。
他将袖袍一拢,连眼神也没有施舍给这位父亲,“怎么,也不见你为她做什么,如今装什么样子。”
沈清友丝毫没有被这句话伤到,反而不以为然,他冷笑着嘲讽道。
“你就好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今日你是有机会为她求情的。”
“若你这鉴查院院长的金口一开,她也不会受此耻辱。”
陈萍萍像是被这句话给激怒了,他坐直身体,恨声道,“我本就不想让她踏入这漩涡中来!”
“是你,一意孤行!才让她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现在好了,她已经回不了头了!”
因为情绪太过激动,他受不住咳嗽起来。
“回不了头便不回,我从未想过回头,我的孩子,沈府的孩子,也必然没有!”
说完这句,两个人像是平局,他们各自将头撇向一方。
陈萍萍深吸口气,“他要把氲儿派去西边。”
“西边?”
“我记得那边似乎是发生了骚乱,这种事情好办且功劳可不小,怎么,他想要给个甜枣?”
他叹了口气。
“明天旨意就下来了,这件事情不出三月就能解决,年后她还要准备接待北齐使团。”
“这样一来,就有足够的功劳升官。”
……
沉默再次蔓延。
“我说过,她不善权谋,为何—”
“她已经上过药了。”
沈清友的目光落在了那几袋药上。
“…这个时辰,她也该换了。”
……
沈清友回到屋内,一个人坐在那把椅子上,阖眼轻喃。
“因为这是她的使命,也是我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