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云与他站在路旁,好奇地看着彩车越走越近。忽然,巫师的眼珠动了动,他抽出腰间的彩鞭,指了指朝云。众人欢呼一声,立刻围拢过来。

“大巫师选了这位女娘,她便是今年泼寒节的神女了!”
“我吗?”


“去吧,会有好运的。”
朝云走上前去,人群立刻七手八脚围住她,为朝云戴上花冠,披上长袍,拥着她登车而去。
朝云有些愣神的望向他。

“女公子莫要紧张,我不会走远。”
她身着华服,看向他,也看向远处的亲人,微微抬眸。
将面具换成面纱伸出手,旁边的信众们顿时伸出许多双手搀扶着她,一步步登上神台。队伍再次动起来,朝云站在神台上,彩车沿着街道向前行去。周围的百姓们都戴着面具,看不清面目,齐声唱着歌谣: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游神的队伍来到城门口。彩车停在城门口,旁边的篝火已经熊熊燃烧起来,许多百姓已经提前等候在这里,歌声更加高亢。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君思我兮然疑作。雷填填兮雨冥冥,猨啾啾兮狖夜鸣。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朝云轻轻吟唱着歌谣,引起更多人的注视。面纱随风动而吹落在地,众人一拥而上,当做彩头一般争抢。同时,震天的欢呼声响起,无数花瓣洒向神台,

“阿父阿母快看啊,谙谙被选为神女了!”

“真的是谙谙。”

“谙谙!”
她垂眸浅笑着,倒也真的有几分画中悲天悯人的神女模样。焰火在头顶绽放,节日的氛围被推向高潮。她微微俯下身子行礼,由众人搀扶着走下神台。

“神女姐姐,可以摸摸我的发顶吗?我阿母说了,被神女赐福过的孩子都会有好运的。我阿母病了,我想用我的好运让她好起来。”
她抬起手,大巫师便将桃藤鞭放在她的手上。将藤鞭在男孩的头顶上轻点过几下,然后低下头怜悯的摸了男孩的发顶。
“天官赐福,百无禁忌。”

“回家吧,你会如愿的。”


“谢谢神女姐姐!”
朝云也不知道这到底有没有用,只是第一次觉得,若是神女真的存在,可以实现那孩子的愿望就好了。再抬眸时,朝云的目光正巧与他对上。
“今日多谢沈将军。”

被说中身份的沈修衍并没有感到局促。

“看来叶三娘子早就猜到了。”
“东华门的城楼上。”


“嗯?”
“我看到了,你一个人在看灯。”


“叶三娘子是觉得我一个人孤独?”
“难得休沐,恰逢佳节,若是再一个人囫囵而过,岂不是辜负了这由将士们守下的盛世繁华?”


“叶三娘子似乎很喜欢动物?”
“我以前也养过一只小兔。那是次兄特意为我寻来的垂耳小兔,我很喜欢。只是过了两余载,叔母便同大母说,我这小兔过了三年便会成精成怪。言说老神仙给了破解之法,要将它给处理了。”

她叹了口气,看着天上的繁星。
“我用五十鞭家法换了救它的法子,叫沧烟将它带出府放生。此后,便再未养过一只活物。”

沈修衍看着她,眼中不免有些不忍。
“那些鱼儿鸟儿只是偶然得我喂食,算不得是我所养。世间万物本就该活于天地之间,又怎能因人之一己私欲而失了本该属于它们的自由呢?”

他不禁又想起凉亭中那个俯身喂着锦鲤的小女娘背影,孤独却倔强,清冷而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长乐未央,长毋相忘。”

待沈修衍回过神时,只堪堪得见一抹红色的衣角消失在人群之中,朝云不经意的回眸,便见沈修衍仍立于灯火阑珊之间,她眉间带笑,只匆匆一瞥后又转身离去。沈修衍看着她离开的身影,想着她方才的那一抹笑容,脑海里反复的重复着她方才的祝福之言。

‘长乐未央,长毋相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