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我素来不喜繁文缛礼，也不想参透这些大道无常。我只是一个俗人，就算生得再尊贵，也遮盖不住这一点。我知道我应该要去懂这些，生来便应是如此，可我不想懂。”
“我不需要你懂，我只要你好。我只要你好好活着，不管再辛苦再困难。想要拥有这世间最大的幸福，便要经受住这世间最大的困难。你要答应皇兄，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不要放弃生命，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那你呢？你如此劝说我，可有一刻也是想着自己的？”
容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手中的茶盏。
“你要我答应你好好活着，难道就没有想过，若是你都不在了，曾经答应的那些又怎么会继续维持？人都是自私的，除了你。你什么时候可以自私一些，只为了自己而谋，只为了自己而活？”
“世事两难全,生命本就因为脆弱才显得弥足珍贵。”
“容齐！无论到什么时候你都要记住，这世上只要我还没有放弃你，你就不能自己放弃自己！”
“徵儿...”
她眼眶通红，转过身去，不去看容齐，倔强的抹了一把眼泪。
“...我会让你好好活着，但你也不要再在我的面前说这种话。”
“...好。”
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天命之毒是无解的，就算徵芫可以找到隐世医仙，活死人肉白骨，也并不能改变什么。这世上的杂病奇毒无数，皆有法可医，除却天命。
天命之毒，生来无解。中者，命必不过廿四。
……
春有纸鸢，夏有蝉，秋有飞鸟，冬有雪。燕去燕归。流光一瞬，华表千年。
“报！渡关沦陷！”
“派兵增援！”
“是！”
那一场因战而联的婚姻，终是没能保得住三方百年太平。各方儿郎皆征战沙场，只为保家国周全。
“陛下，渡关粮草告罄，再这样下去，恐有失守之兆啊！”
“我西启全靠渡关防守，若渡关失守，与亡国无异啊！”
大臣们虽义愤填膺，愤慨激昂，却没有一人敢站出来请战。
“陛下，臣愿前往渡关押粮，解渡关之危！”
众臣一见来人，皆是错愕。容齐听见熟悉的声音，直接站起身来。
“朕不准。”
“如今边关战事吃紧，将士们皆征战四方，我是西启的公主，既受万人朝拜，便有护卫家国百姓之责。”
“陛下，公主之言不无道理...”
“是啊陛下，如今边关垂危，实在是没有人愿意前往啊！”
“公主此举实为大义，陛下万万不可驳回啊！”
“都给朕住口！我大启的安定，竟要一个女人来换取吗？！”
徵芫跪拜在地，声音不卑不亢。
“选贤举能，自当以能者先任，后使行阵和睦，优劣得所。诸位大臣所言并无不妥，无需出言责罚。”
“此事朕另有决断。凡进言不当者，杖三十，罚俸半年。”
“臣以为，陛下此举多有不妥。孔明有言，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若有作奸犯科及为忠善者，宜付有司论其刑赏，以昭陛下平明之理，不宜偏私，使内外异法也。”
容齐气得咳嗽，不再去看徵芫一眼。
“都退下。”
“诺。”
徵芫叹了一口气，起身行礼。
“…你留下。”
“是。”
整整一天，容齐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只是叫徵芫陪在他的身侧。
夜已过半，容齐仍批阅着奏折，周身满是掩盖不住的倦意。烛火燃半，灯油慢慢落进烛盏。他将笔放在笔架上，揉了揉眉心。
“夜深了，皇兄歇歇吧。”
他垂眸，声音有些淡漠。
“陪我再看一次昙花吧。”
“…好。”
徵芫虽看着慢慢盛开的昙花，心思却显然不在这里。他又一次垂眸，望着面前女子落寞又悲伤的神色，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今日之事，并非皇兄不允。”
“徵儿知道，皇兄是在担心徵儿。战场上刀剑无眼，皇兄不愿徵儿去，徵儿都明白。可是放眼整个天下，除了徵儿，已无人肯领兵与南宸对抗了。皇兄，徵儿答应你，一定全须全尾的回来。”
她掀了衣袍跪拜在地，行了君臣间的大礼。
“我何时叫你跪我？”
容齐将她扶起，抬起手，轻抚着徵芫的脸畔，眼中闪烁。
“...答应皇兄，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自己。”
“徵儿知道。”
“皇兄...等你回来。”
他眼中的情绪错综复杂，有着徵芫看不懂的挣扎与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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