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主殿外的云海翻涌，霞光如锦缎般铺展在天际，殿宇飞檐上悬挂的风铃随风轻响，细碎的声响在空旷的廊道间漾开，却穿不透那扇紧闭的殿门。
李凡一站在殿中，目光掠过殿内雕琢着云纹的玉柱，最终落在身前负手而立的身影上。寒风一袭素色长袍，发丝间几缕银白在微光中格外醒目，他转过身时，眉眼间的威严淡去些许，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温和。
寒风都退下吧。
寒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殿外侍立的侍从与守卫应声退去，脚步声渐远，偌大的界主殿内，只剩下爷孙二人的呼吸声。
李凡一心中微动，他能察觉到寒风周身气息的变化，那是一种卸下防备后的松弛，却又隐隐透着一丝沉重。他静立一旁，没有开口，静待着对方开口。
寒风凡一，你如今已是大乘境巅峰，距离飞升仙界，不过一步之遥。
寒风率先打破沉默，目光落在李凡一身上，带着审视与欣慰
寒风但你可知，这一步，踏出去便是截然不同的天地。
李凡一点头，仙界之事他虽了解不多，却也从古籍与九千风口中听闻过一二，那是一个更浩瀚、也更残酷的世界。
寒风仙界之人，极少下凡。
寒风缓缓踱步，声音里带着几分悠远
寒风倒不是他们不愿，而是天道有规，仙人擅自下凡，需承受天道反噬，修为越高，反噬越重。可即便如此，仍有不少人铤而走险。
他顿了顿，看向李凡一，语气陡然凝重
寒风我镇守人界万年，见过太多因仙界之人下凡而引发的祸乱。他们或是为了寻找机缘，或是为了了结私怨，却往往将人界搅得天翻地覆。
李凡一心中一震，他从未想过，看似平静的人界背后，竟有这样一位守护者默默镇守了万年。他想起过往种种，寒风对他的悉心教导，对人界的暗中庇护，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李凡一爷爷，您当年……为何突然离开？
李凡一终是问出了藏在心底多年的疑惑。当年寒风不告而别，他曾一度以为对方是放弃了自己，直到重逢，这份疑惑也未曾消散。
寒风闻言，眼神黯淡了几分，他长叹一声，走到殿中央的石桌旁坐下，示意李凡一也坐下
寒风当年离开，并非我所愿，而是为了对抗仙界的某些势力做准备。
他沉声道
寒风仙界并非铁板一块，其中不乏视下界为蝼蚁的存在，他们觊觎人界的气运，想要将这里变成他们的囊中之物。我若留在人界，一旦暴露实力，只会提前引发冲突，唯有暗中积蓄力量，才能有一战之力。
李凡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从未想过，寒风肩上竟扛着如此沉重的责任。他看着对方鬓角的白发，心中涌起一阵酸涩，万年的孤独与坚守，该是何等难熬。
李凡一那您……为何会找到我？
李凡一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个问题困扰了他更久。他自小孤苦，若不是寒风偶然出现，他早已殒命街头，他一直好奇，自己究竟有何特别之处，能让这位界主大人如此上心。
寒风抬眸，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寒风找到你，并非偶然，而是受你父亲所托。
李凡一父亲！
李凡一猛地站起身，周身气息骤然波动，眼中满是震惊与激动。他早已从九千风口中得知自己的父亲是谁，可当这两个字从寒风口中说出时，他依旧无法抑制心中的波澜。
多年的委屈与思念在这一刻汹涌而出，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声音带着颤抖
李凡一他……他为何要抛弃我、抛弃娘亲与哥哥？若不是他，娘亲不会饿死，哥哥也不会去赵家当仆人，更不会……
后面的话，他再也说不下去，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眼眶瞬间泛红。那些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娘亲临终前的虚弱笑容，哥哥被赵家之人打死时的惨状，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让他心如刀绞。
寒风看着他激动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轻轻摆手
寒风凡一，坐下，听我慢慢说。
李凡一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情绪，缓缓坐下，却依旧紧握着拳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寒风，等待着答案。
寒风我与你父亲李龙昊，是忘年之交。
寒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回忆的悠远
寒风他当年在仙界，天赋异禀，实力超群，却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而真正让他陷入绝境的，是他私自将你母亲带入仙界。
寒风你母亲本是凡人，无半点修为，按照仙界规矩，凡人不得踏入仙界，更何况是被仙人私自带入。此事触怒了天道，天道直接降下力量，将你母亲打回人界。
寒风龙昊见状，本想抵挡，却被他的仇人拦住去路。他眼睁睁看着你母亲被天道之力包裹，坠入人界，却无能为力。
寒风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在李凡一的心上。他能想象到当时李龙昊的绝望与无助，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被带走，却被仇人阻拦，那种痛苦，恐怕比死更难受。
寒风之后，龙昊便开始疯狂地寻找你们母子。他不惜与天道作对，强行窥探人界，却被天道重伤。那一击，让他修为大跌，更是多年无法再查看人界的情况。
寒风等到他终于恢复些许，再次窥探人界时，你母亲已经饿死，而你已经被我带走。
寒风说完，目光落在李凡一身上，带着一丝歉疚
寒风这便是我找你的原因。龙昊托付我照看你，我寻了你多年
李凡一静静地听着，眼中的泪水终是忍不住滑落。他早已从九千风口中知道了大概，可当亲耳听到这一切时，心中的悲痛与委屈依旧无法抑制。原来父亲并非抛弃他们，而是身不由己，原来父亲也一直在寻找他们，甚至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寒风傻孩子，都已是大乘境的强者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流泪。
寒风看着他落泪的模样，忍不住调侃了一句，语气中却满是心疼。
李凡一抬手拭去泪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是啊，他如今已是一方强者，可在面对这些过往时，依旧无法做到心如止水。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伤痛，哪能轻易抹去。
那一晚，界主殿内的灯火亮了许久。寒风与李凡一聊了很多，聊李龙昊在仙界的过往，聊人界的局势，聊未来的凶险。李凡一也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一一诉说，从街头乞儿到宗门弟子，从默默无闻到大乘境强者，其中的艰辛与不易，此刻终于有了倾诉的对象。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晨曦透过窗棂洒入殿内，映照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柔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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