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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无边的黑暗。
这是我意识恢复后的第一个感知。不是那种闭上眼睛的黑暗,而是某种更具实体的、几乎可以触摸的存在。我试图移动,却发现没有身体可以操控——我只是这片黑暗中的一个意识点。
"埃里克斯?"我在意识中呼唤。
没有回应。这不对劲。自从融合后,埃里克斯就像我脑海中的另一个声音,随时可以交流。现在只有令人不安的寂静。
我集中注意力,尝试在黑暗中"睁眼"。慢慢地,视野中浮现出模糊的轮廓——一个巨大的黑色空间,远处有微弱的光点,像是被厚重窗帘遮挡的星光。
随着感知逐渐清晰,我发现自己站在——或者说意识投射在——一个类似圆形平台的地方。平台边缘环绕着七根黑色立柱,与实验室里的布局惊人地相似,只是这里的材质不是金属,而是某种活体组织,随着我的注视微微蠕动。
"欢迎回家,容器。"
这个声音不是来自外部,而是直接在我意识深处响起。低沉、平滑,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厄瑞玻斯。
我本能地后退,却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转身看去,整个平台被一个透明的能量罩包围,外面站着——不,漂浮着——一个黑影。它没有固定形态,不断在类人形和纯粹能量体之间变换,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标示着眼睛的位置。
"不必害怕。"它说,"这只是必要的过程。很快,抵抗的冲动就会消失。"
我张嘴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厄瑞玻斯发出近似笑声的能量波动。
"语言是低效的交流方式。在这里,我们直接共享思维。"
一股冰冷的能量流强行闯入我的意识。不是埃里克斯那种温和的连接,而是粗暴的入侵。无数图像、声音和感受如海啸般涌来——
我看到无数星系在黑暗中诞生又消亡;看到远古文明在厄瑞玻斯的力量面前跪拜;看到阿玛迪斯星长老会秘密集会,宣誓效忠;看到斯坦因在实验室中痛苦变形,机械与血肉融合...
最可怕的是,我看到"自己"站在实验室中央,悬浮在空中,皮肤完全被黑色纹路覆盖,眼睛放射出猩红光芒,正向布莱克和缪斯下达命令。
"不!"我终于找到声音,"那不是—"
"那就是你。"厄瑞玻斯打断,"更准确地说,是正在觉醒的你。外面的躯壳已经开始履行使命。"
影像继续播放:现实中的"我"挥手释放出一道黑暗能量,将白衣击飞;斯坦因融合体跪在"我"面前,称"主人";布莱克和缪斯被某种力量禁锢,痛苦挣扎...
"停下!"我拼命抵抗这股意识流,"我不会帮你!"
厄瑞玻斯似乎被我的反抗逗乐了:"你以为这是请求?容器不需要同意承载的内容。你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成为通道。"
它一挥手,黑暗空间中突然浮现出数十个全息画面,每个都显示着不同的"米瑞斯"——有些在培养舱中,有些在训练场上,有些已经成年。所有画面中的"我"皮肤上都有黑色纹路,只是程度不同。
"三十六个失败品。"厄瑞玻斯说,"有的无法承受能量,有的意识太强抵抗控制。你是第三十七个,也是唯一达到标准的。"
一个特别画面放大:年幼的我漂浮在培养舱中,白衣和几位阿玛迪斯科学家站在外面观察。白衣手中拿着一个发黑的水晶碎片,正是从中央祭坛看到的那种。
"我们以为是在创造宿主。"白衣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实际上是在重建远古封印的锁芯。"
厄瑞玻斯关闭画面:"聪明的小科学家,但知道得太晚。现在,是时候完成循环了。"
它向平台外做了个手势。阴影中走出一个身影——斯坦因融合体,但比现实中更加扭曲变形。它跪在厄瑞玻斯面前,然后转向我:
"主人,通道已准备就绪。双星对齐即将开始。"
"很好。"厄瑞玻斯说,"带容器去核心。我将亲自完成最后的连接。"
斯坦因融合体伸手触碰能量罩。就在接触的瞬间,一道金光突然从罩子内部爆发,将它击退。厄瑞玻斯发出愤怒的嘶吼。
"什么—"
"米瑞斯!坚持住!"
这个声音!是埃里克斯!我急切地环顾四周,终于在平台边缘的一处裂缝中看到了他——被某种黑色能量丝缠绕,几乎无法移动,但依然挣扎着向我伸出手。
"埃里克斯!你怎么—"
"没时间解释!"他咬牙抵抗着缠绕的能量丝,"它隔绝了我们,但我找到了薄弱点!听着,外面的布莱克和缪斯正在努力唤醒你!你必须—"
黑色能量丝突然收紧,埃里克斯痛苦地扭曲起来。厄瑞玻斯转向他,猩红目光中充满厌恶。
"残次品。早该被销毁的失败实验。"
它挥手释放出一股黑暗能量,直接击中埃里克斯。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身体开始解体。
"不!"我冲向能量罩内侧,拼命捶打,"放开他!"
令我惊讶的是,这次拳头竟然穿过了屏障。我抓住埃里克斯的手,将他拉向相对安全的平台内部。厄瑞玻斯似乎同样惊讶,暂时停止了攻击。
"有趣。"它观察着我们,"融合程度比预计的深。没关系,很快就不重要了。"
它转身对斯坦因融合体下令:"去准备仪式。我来处理这里。"
斯坦因融合体鞠躬离开。厄瑞玻斯再次面对我们,形态变得更加庞大,几乎填满半个黑暗空间。
"你们以为小小的抵抗能改变什么?外面的世界已经在我的掌控中。双星对齐后,最后一道屏障将消失。"
埃里克斯虚弱地靠在我身上:"别听它的...布莱克他们..."
他的话被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打断。整个黑暗空间突然摇晃起来,远处出现裂缝,透出银蓝色的光。厄瑞玻斯第一次显出不安。
"净化能量?怎么可能—"
空间再次震动,更加剧烈。一道银蓝光束从裂缝中射入,直接命中厄瑞玻斯。它发出痛苦的嚎叫,暂时退入阴影。
"米瑞斯!"埃里克斯抓紧我的手,"是缪斯!她启动了某种装置!现在是我们反击的时候!"
"怎么做?这里不是现实空间!"
"所有空间都是某种投影!"埃里克斯指向那些透光的裂缝,"厄瑞玻斯用黑暗能量创造了这个囚笼,但缪斯的净化能量正在破坏它!我们需要内外配合!"
我仍然困惑:"具体要做什么?"
"回忆!强烈的记忆可以在这个空间具象化!想想布莱克,想想赛尔号,想想任何让你感到'自我'的时刻!"
我闭上眼睛,努力回忆。最先浮现的是布莱克在训练场上的身影,他教我控制暗影能量的耐心指导...
"不够强!"埃里克斯喊道,"需要更强烈的情感连接!"
更深层的记忆涌上来。那次我能量失控,差点摧毁半个赛尔号,是布莱克不顾危险靠近,用他的暗影能量帮我重建平衡。他眼中没有责备,只有...
"就是这样!"埃里克斯大喊。
我睁开眼,看到一幕奇景——记忆中的布莱克竟然具象化在黑暗空间中,虽然半透明且不稳定,但确确实实站在那里。更惊人的是,他手中握着一把由暗影能量构成的长剑,直接刺向厄瑞玻斯!
"不可能!"厄瑞玻斯咆哮着躲闪,"记忆投影不应该能—"
又一波银蓝能量从裂缝中涌入,这次形成了缪斯的模糊形象。她手持净化核心的残片,光芒所到之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他们...在找你..."埃里克斯气喘吁吁地说,"通过能量连接...我们必须给他们指引!"
我集中全部注意力,想象自己与布莱克、缪斯的连接。那些共同战斗的时刻,那些无声的理解,那些不需要语言的信任...
具象化的布莱克和缪斯突然变得更加清晰。他们看向我的方向,仿佛真的能看见我。
"米瑞斯!"记忆投影中的布莱克喊道,"坚持住!我们正在—"
厄瑞玻斯发动了全力一击。黑暗能量如海啸般席卷整个空间,记忆投影瞬间破碎。埃里克斯和我被冲击波抛向平台另一端。
"可悲的尝试。"厄瑞玻斯的声音因愤怒而扭曲,"你们以为一点回忆就能对抗宇宙本身?"
它再次聚集能量,这次明显打算彻底消灭我们。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整个黑暗空间突然剧烈震动,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远处的裂缝扩大,银蓝光芒如洪水般涌入。
"不!"厄瑞玻斯转向光源,"双星对齐还没—"
一道纯净的银蓝光束直接命中它。厄瑞玻斯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身体开始崩解。
"现在!"埃里克斯拉着我站起来,"趁它虚弱时反击!用我们的能量!"
我们双手交握,调动体内残存的所有金银能量。一道金紫色的光束射向厄瑞玻斯,与银蓝光芒形成合力。
厄瑞玻斯在双重攻击下不断后退,形态越来越不稳定。"这改变不了什么..."它嘶吼着,"已经太晚了...通道即将..."
黑暗空间开始全面崩塌。埃里克斯抓紧我:"我们要被弹出去了!准备好!"
一阵天旋地转后,我的感知突然切换——
剧痛。这是回到现实身体后的第一感受。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我艰难地睁开眼,视野模糊不清,只能分辨出自己悬浮在实验室中央,周围是一片狼藉。
"...醒了吗?米瑞斯?能听到吗?"
这个声音...布莱克!我试图转头,却发现对身体的控制极其有限。黑色纹路仍然覆盖着全身,只是胸口区域隐约有金银光芒闪烁。
"部分成功..."这是白衣的声音,遥远而虚弱,"净化核心...暂时抑制了控制...但不稳定..."
视野渐渐清晰。实验室的天花板破了一个大洞,透过它可以看到艾瑞斯星的天空——两颗太阳正在缓慢靠近,形成罕见的双星对齐现象。
我的身体——或者说被厄瑞玻斯控制的身体——自动抬起手,指向这个天文现象。一个不属于我的声音从我口中发出:"通道即将打开...抵抗是徒劳的..."
"不!"缪斯的声音从右侧传来,"米瑞斯,听我说!我们找到了备用方案!不需要牺牲!"
她跌跌撞撞地进入我的视野。原本银亮的长发现在暗淡无光,异色瞳中布满血丝,嘴角还有血迹。但她手中紧握着什么东西——净化核心的残片,现在只有指甲大小,但依然散发着微光。
"双生之钥..."她喘息着说,"艾瑞斯留下的信息...我们误解了..."
布莱克也出现在视野中,状态同样糟糕。左臂不自然地下垂,显然是骨折了,但右手仍紧握着暗影能量凝聚的短刃。
"不是要牺牲宿主..."他接上缪斯的话,"而是要...同步..."